小元宝轻轻点头。

“我也感觉到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十来步,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捧著铜灯的小弟子从侧廊快步出来,年纪很轻,最多不过十三四岁,怀里还夹著两卷封著的旧布册。大概是走得急了些,一拐过廊角,正好撞上迎面而来的兵意回音,脚下一乱,手里的灯与布册都往外斜了一下。

那盏铜灯里火不大,可若真扑到廊边旧布与细链上,免不了一阵慌乱。

小元宝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

他左手还握著剑,右手已先稳稳托住那盏灯,顺势又把快滑出去的布册往里一带。动作很快,却不乱,整个人的重心始终在脚下。

小弟子站稳后,先是一愣,隨即脸都红了。

“多、多谢师兄。”

小元宝把灯重新放正,又將布册稳稳塞回他怀里。

“走稳一点。”

“深库外廊里,不用急。”

那小弟子抱紧东西,连连点头,眼里却亮得很。

“我记住了。”

他刚转身,便看见裴老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目光正好落在这一幕上。

老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眼底那层原本很平的光,轻轻动了一下。

財財见那小弟子跑远,这才低声嘀咕:

“你这手比脑子快。”

小元宝提著剑继续往前走,神情却很自然。

“灯先稳住,总是好事。”

財財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就笑了。

“行。”

“这就叫有情有义。”

小元宝没接这句,心里却微微一暖。

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根本没多想。那一瞬里,真正先动起来的,不是什么场面,也不是什么表现,而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选择——人就在眼前,先稳住再说。

长廊往里,光更沉了些。

再走到中段时,廊两侧兵架上的旧兵开始有了细微变化。

先是一把短刀轻轻颤了一下,隨后是一支旧枪的枪尾发出极轻的一声低响,再然后,一柄压在布下的长剑也像被什么从深处轻轻碰了一下,细链都跟著响了半拍。

这些动静都很轻。

可对走在廊中的人来说,却足够清楚。

小元宝手里的剑也在这时轻轻一震。

这一震很短,却极明白。

它像在回应什么,也像在被什么看见。

財財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比照心石那里更近了。”

“嗯。”

“你紧不紧?”

小元宝握著剑,呼吸依旧稳。

“不紧。”

財財抬头看了看他,忽然满意地甩了一下尾巴。

“这就对了。”

“越到这种时候,越要像现在这样。”

再往前走了几步,长廊尽头终於亮出一座青铜台。

台不高,约到人腰间,台面很宽,中央嵌著一道旧旧的圆纹,像许多年里都有人在这里放兵器、看兵器、听兵器。铜台之后,还有一道更窄的石门。门关著,门面上压著三道细细的封纹,光很淡,却让人一眼就知道——后面那一层,已经不是隨便谁都能进去的。

裴老不知何时又走到了前头,乌木杖轻轻一点青铜台。

“到这里,先停。”

小元宝依言站住。

裴老看著他手里的剑,说:

“把它放到台上。”

小元宝没有多问,双手將掌中旧剑平平放了上去。

剑身刚一落到那道圆纹之中,青铜台便极轻地亮了一下。

不是大亮。

是一层很稳的白意,从圆纹里慢慢浮出来,沿著剑脊一路走到剑柄,再顺著那层看不见的联繫,轻轻碰到小元宝掌心。

这一下,像把人和剑一起照了一遍。

裴老问:

“你现在听见什么?”

小元宝先闭了一下眼。

长廊里很安静。

可安静之下,確实有很多层不一样的声音。

有兵架上那些旧兵很轻的迴响。

有更深处某一件东西稳稳沉著的低鸣。

还有自己掌心与这把剑之间,那条刚刚被青铜台照亮的线。

他睁开眼,答得很清楚:

“我听见很多兵都在呼吸。”

“可最稳的一道,在更深处。”

裴老又问:

“你手里的这把,是什么感觉?”

小元宝低头看了一眼台上的旧剑。

“它没有急著往前。”

“它在陪我听。”

裴老眼底那层光终於真正亮了一分。

“很好。”

“你没有让外头那些响,把自己心里的那一条盖住。”

他说完,目光往那道更窄的石门看去。

“外廊认不认人,先看这个。”

“你听见的,若只是外头热闹的响,那今天这一步便到此为止。你听见了更深处那道稳的声音,说明你手里的兵,已经能带著你往下一层看了。”

財財听得眼睛都圆了。

“这还只是外廊?”

裴老淡淡看它一眼。

“外廊本来就是第一道门。”

“门前能稳住心,后面才能稳住路。”

小元宝站在青铜台前,心里那股亮意也慢慢更清了。

原来这条廊,不只是让兵看人,也是在让人学会怎么听兵。

他正想著,台上那把旧剑忽然又轻轻响了一声。

这一回,不只是他和財財听见了。

青铜台后的那道窄石门,也在同一刻,亮起了一线很淡很淡的白。

裴老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上前半步,乌木杖轻轻点地,目光却始终落在那道门上。

“这就有意思了。”

小元宝也顺著看过去。

那道门原本关得很稳,门面上的三道封纹一向平静。可此时,最下方那一道,竟被一线白意轻轻带亮了半寸。

只是半寸。

可在这样一条许多年都讲规矩、讲次序的廊中,半寸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

財財也坐直了。

“这门平时会自己亮吗?”

裴老缓缓摇头。

“平时它只认令,不认人。”

“今天它先亮了。”

这句话一落,长廊里的气一下安静得更深了。

小元宝看著那道被带亮半寸的封纹,掌心微热,心里却稳得很。他並没有急著往前,也没有因为这一点变化就乱了呼吸。

因为岳教习和裴老今天都已把最重要的东西说清楚了。

人先稳。

再听兵。

再往前。

他现在,正站在这一步上。

裴老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那层清光已经和刚见面时不同了。

“你这把剑,今天先替你敲开了半寸。”

“可真正要不要往里走,还得看你自己。”

说完,他抬起乌木杖,在那道窄门旁一处不起眼的旧铜钮上轻轻一点。

门没有立刻开。

可那三道封纹之间,忽然显出了一行极浅极浅的旧字。

字跡很旧,像压在这里很多年了。平日里谁都看不见,直到今天这道白意带过去,它才从石面深处慢慢浮起来。

小元宝凝神看去。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

持旧剑者,可近前一尺。

长廊里一下更静了。

財財尾巴尖都绷成了一条直线。

“这什么意思?”

裴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行旧字,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那层光也越来越深。

“意思是——”

“今天外廊给你的,不只是听兵。”

“它还准你,再往前走一尺。”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那道窄门,声音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这道门,已有二十一年没自己亮过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