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白痕照心
练石坡上的晨练,直到日头越过兵器院东墙,才慢慢收住。
湖风从坡下吹上来,带著一点清凉水气,也带著兵器院深处常有的铁木味。韩照野的枪、秦照微的短兵、顾闻舟的细剑、石阔的厚刀、寧槿的长杖,再加上小元宝手里的三十七號重剑,都在这个清晨里练出了更清楚的样子。
岳教习抬手示意眾人停下时,练石坡上那股气已经很亮了。
那不是一眼就晃人的亮。
这亮不浮,也不喧,是人把兵一寸寸练进骨里以后,自然透出来的光。
小元宝提著三十七號重剑,掌心发热,肩背却很舒展。他自己最清楚,今天这一早的收穫,不只在动作上更顺了,而是这把剑开始真正贴身了。
昨天下午,他用这把剑守住了第一列。
今天早晨,他开始学著把它练进骨里。
这一步,很重要。
岳教习站在坡前,看了眾人一眼,目光沉稳。
“练到这里,正好。”
“既然气已经打开,今天再多加一课。”
韩照野最先亮了眼神。
“还有课?”
岳教习点头。
“开石。”
这两个字一落,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向了坡下。
练石坡下方,有一片平整的黑石小场。地面用整块整块的暗石铺成,石缝极细,踩上去很稳。场子最前方,立著七块半人高的照心石。每块石头都乌沉发亮,中央留著一道极浅的旧痕,像这些年里一代代练兵之人,把自己的路一点点留在了上面。
场边还立著一块旧木牌,上头写著四个字。
白痕照心。
秦照微先走下坡,站在场边看了一眼,开口道:
“这名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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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闻舟抱著细剑,轻轻点头。
“石上留痕,心里见路。”
石阔握著刀,声音沉稳。
“这一课,看真本事。”
寧槿立在一旁,长杖贴在掌心,眼神也很亮。
“也看谁更懂自己的兵。”
財財趴在小元宝肩头,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行,今天这一课有分量。”
眾人跟著岳教习走进黑石小场。
日光已经落下来一些,照在七块照心石上,石面沉黑,边缘却带著一层稳稳的亮。人站在它前面,心里很容易生出一股认真劲。
岳教习走到正中那块石前,抬手在石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照心石,不看谁闹出的动静大。”
“它看三样。”
他依次点向自己的脚、腰、肩。
“看你站得稳不稳。”
“看你力走得顺不顺。”
“看你心里的线,亮不亮。”
“这三样到了,石上就会有痕。”
“痕直,说明你的路正。”
“痕亮,说明你的气通。”
“痕稳,说明你的兵开始跟著你走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木牌上的“白痕照心”。
“今天这一课,不是比谁把石头打得更响。”
“今天这一课,是让你们照见自己。”
场边一下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这句话很值钱。
岳教习先点了三名老弟子上前示范。
第一人提刀。
他步子稳,肩背开,刀一落下,照心石中央便亮出一道白痕。那白痕不深,却很实,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第二人用双手大剑。
他站得像一堵墙,刀一落,石上那道白痕更宽,像一扇门被稳稳推开。
第三人用厚背长刃。
这一道白痕斜斜亮起,走的是自己的路,却同样清楚。
三人示范完,眾人心里都明白了。
照心石不会把人练成一个样子。
它只会把每个人真正走通的那条线,照出来。
岳教习看向眾人。
“现在,从左到右,依次来。”
“先稳脚,再送腰背,最后让兵往前走。”
“別急著求深,先把自己的线打亮。”
第一名新弟子上前。
他用的是厚刀,昨天在例外也算表现不错。可走到照心石前,心里还是紧了,一心想把第一刀打得漂亮。刀提得太急,肩膀跟著一绷,一刀落下,石头是响了,白痕却散了,没立住。
岳教习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
“力有了,气再顺一点。”
那弟子立刻点头,退到一旁时,眼里反而更亮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依次上前。
有人第一刀只打出一条浅痕,第二刀便比第一刀更直。
有人站得很稳,出手时再多送半寸,石上的光立刻就亮了一层。
也有人本来一身力气都压在手上,听了两句之后,终於知道把力放回腰背,整个人一下就顺了。
整个照心石场的气,越来越好。
因为每个人都看得见自己的进步。
財財趴在小元宝肩头,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这地方好。”
“哪里好?”小元宝低声问。
“这里讲真话。”財財压低声音,“你哪里通了,石就告诉你。你哪里还差一点,石也看得明白。”
小元宝听完,眼里也浮起一点笑意。
“这话有道理。”
轮到一名抱著刀练习的瘦高少年时,场边忽然起了一点小动静。
那少年个子高,肩却单薄,怀里那把刀很厚,几乎压了他半边身子。他走到第七块照心石前,神情认真得很,眼里全是想把这一课练好的劲儿。
可人一认真,肩和手就容易一起绷起来。
他刚要提刀,旁边两个路过的弟子轻轻笑了一声。
“这刀都快比他半个人还厚了。”
“他要是能在石上开出痕,今天就真好看了。”
话说得不重,可落在人耳里,还是会添一层压力。
那少年呼吸果然一乱,手臂也跟著绷了起来。
財財当场哼了一声。
“这就不厚道了。”
小元宝也看见了。
他没有犹豫,提著三十七號重剑走了过去。
他的步子很稳,整个人的气也很正。他这一动,场边许多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毕竟昨天大擂之后,兵器院里谁都知道,第一列的索雷七,不只是名册上的一个名字。
那少年见他过来,明显怔了一下。
小元宝先看了看他怀里的刀,隨后问:
“你叫什么?”
“沈禾。”
“走哪一路?”
“厚刀。”
“喜欢这把刀吗?”
沈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刀,眼里的紧张忽然缓了一点。
“喜欢。”
“它很重,可我一抱到,就觉得心里稳。”
小元宝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说话很平,也很实。
“今天你不用想著跟谁比,也不用想著一刀开多深。”
“你只做一件事——让你和这把刀站到一起。”
沈禾认真听著,呼吸都慢慢稳了。
小元宝看著他的肩和手,继续道:
“肩別提,刀往怀里再落一点。”
“你现在不是在和它较劲,你是在让它真正靠进来。”
“它一靠进来,你脚下那条线就会亮。”
这几句话落下,场边原本那点轻飘飘的气,立刻稳了。
因为小元宝说的是路,而且说得很准。
韩照野站在一旁,眼里的光很亮,扬声接了一句:
“站到照心石前的人,都是在给自己的兵路开门。”
“门开亮了,就很好看。”
秦照微也走近了两步,声音清清爽爽:
“先把步子落地,心就稳了。”
顾闻舟补了一句:
“眼里先有线,手里就会有准头。”
石阔拍了拍自己手里的厚刀,沉声说道:
“重兵最认主人。你认真,它就帮你。”
寧槿没有多说,只对沈禾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却让人心里一暖。
沈禾原本紧著的神色,到这时终於一点点鬆开了。他按著小元宝刚才说的,把肩放鬆一点,把刀往怀里再沉了沉。就这半寸变化一落,他整个人的气就稳了。
財財看得直点头。
“这就叫把別人的心也带亮一步。”
岳教习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急著把场子收回来。等沈禾真正把气稳住之后,眼底才浮起一点很淡的亮。
因为他看见的,不只是一个新弟子被点醒。
他还看见,小元宝站出来时那种很自然的担当。
这很值钱。
真正会走远的人,通常也愿意把別人往亮处带一步。
岳教习这才开口:
“现在,再试。”
沈禾深吸一口气,抱著刀站到第七块照心石前。
这一次,他先站稳。
再沉肩。
再开背。
再让刀真正落进身上。
然后他提刀,出手。
动作仍旧带著一点生涩,可这一刀出去,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照心石前方的空气像被稳稳分开了一寸,石面中央隨之亮起一道浅浅的白痕。
白痕不深。
却直。
沈禾自己都愣了一下,眼睛一下亮了。
“我成了?”
岳教习点头。
“开得很好。”
“第一条痕,讲的从来不是深浅。”
“讲的是你开始会用自己的路了。”
沈禾整个人都亮了,抱著刀的样子都比刚才更稳了几分。他转身朝小元宝拱手:
“多谢第一列。”
小元宝笑了笑。
“谢你的刀,也谢你自己。”
这句话一落,场边许多新生心里都跟著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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