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录官咽了一口口水。

“第二页……”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发涩,“不是这次新录的內容。”

卷录司里一下静了。

財財原本还眯著的眼,慢慢睁开了一点。

掌仪官的声音更沉了。

“什么意思?”

卷录官把卷面微微往前推了一点,指尖按住那一页最上方,声音越来越紧:

“这一页……是旧页。”

守典长者终於伸手,把卷宗接了过去。

这一接,他的脸色也跟著变了。

因为那不是空白备用页,也不是误装进去的別家旧档。那一页正中,只有三个字。

索雷七。

墨色已旧,边角起黄,绝不是今日新写。

更诡异的是,那字跡並不潦草,也不凌乱,反而沉稳得近乎古板,像很多年前便已被人端端正正写在这里,只等著某一日,再被翻出来。

小元宝心里忽然一凉。

那种凉並不尖,却极深,像有一滴冰水顺著脊骨慢慢滑下去,把先前在广场上被旧火顶起来的热狠狠干压住了一瞬。

“这是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没有人立刻回答。

因为那一页下方,还有字。

守典长者將卷宗彻底摊平,长灯的火映在纸上,把那几行旧墨照得越发清楚。

第一行写著:

若此名再归卷录司,金钟当鸣。

第二行写著:

若金钟三响,石像垂目,则旧案自开。

第三行更短。

先封广场,后问禁区。

卷录司里,一下静得连灯火都显得太亮。

財財先炸了毛。

“这玩意儿什么意思?”

没有人接它的话。

或者说,没有人敢先把这意思彻底说透。

因为纸上那几句话已经足够清楚了。

这不是事后补录。

也不是谁趁乱偽造的一页旧记。

它更像一道很多年前就被写下的旧令——它没有明说今天会发生什么,却把今天已经发生的事,一句一句,全写中了。

小元宝只觉得喉咙发乾。

站在广场上的时候,他心里更多的是惊与乱。到了卷录司,看见这页旧纸,听见这三行旧字,那些惊与乱却忽然往更深处沉了下去。

他原本只觉得自己是被看见了。

可这一刻,他隱隱明白,也许很早以前,就已经有人在等著他被看见。

掌仪官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这页是哪年的?”

卷录官连忙去查页角暗记,指尖按到纸页右下方那一列极细极细的银墨时,脸色陡然更白。

“不是近年,也不是十年前……”他声音抖得厉害,“是三十七年前。”

三十七年前。

这句话一落,连掌仪官都沉下了脸。

小元宝低头看著那一页,忽然觉得“索雷七”这三个字陌生得厉害。

它不是今天才被人念出来的名字。

也不是卷录官方才一时手快记上去的新页。

它像早就睡在某处,只等他走到这里,才忽然睁开眼。

小元宝,是会被长辈顺口叫出来、会沾著热饭香和旧院墙味道的名字。

可索雷七不一样。

索雷七更像一道旧影。像一本合了很多年的卷宗,在某一日终於被谁翻开时,纸页间落出来的一点冷光。

財財蹲在椅背上,难得没有插科打諢,只低低说了一句:

“我现在有点不喜欢这个名字了。”

小元宝没接。

因为他心里也升起了一点说不清的抗拒。

不是抗拒这三个字本身。

而是抗拒它背后那种过於古老、过於安静,也过於早有安排的意味。

掌仪官缓缓吸了一口气。

“后面还有没有?”

守典长者將纸页往后翻。

第三页,是空的。

第四页夹著一张极薄极薄的旧纸,薄得像一层风,边缘已起了脆意。那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手绘的旧图。

图画得极简,却叫人一眼看过去便心里发凉。

一口井。

一扇门。

一根羽。

以及一道像盔冕,又像圣冠的轮廓。

最下方,只压著一行小得近乎看不清的旧字:

井门若开,羽与冕自现。

守典长者看到这里,握著纸页的手终於轻轻抖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可卷录司太静,反倒显得格外清楚。

掌仪官抬眼看向他。

“你看出来了?”

守典长者没有立即作答。

他只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像是在和自己心里某个很多年都不愿再提的旧猜想硬生生撞上。半晌,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小元宝。

或者说,此刻看向的,已经不单是小元宝。

更像是索雷七。

“如果这页旧卷没有错,”守典长者声音很慢,也很沉,“那今天开始,学院真正要乱的,就不是广场了。”

他说完,目光一点一点移向西南方。

那是禁区所在的方向。

小元宝心里一下收紧。

卷录官坐在一旁,连翻页都不敢了,只觉得后背一层层发凉。因为谁都知道,方才那三句话里,最让人不愿去碰的,不是“金钟当鸣”,也不是“旧案自开”。

而是最后那一句——

先封广场,后问禁区。

这意味著很多年前写下这一页旧卷的人,早就知道:只要这个名字重新归卷,学院真正该害怕的地方,就不在广场,不在石像,也不在金钟。

而在更深处。

在那口很多年都没人愿意再提的井后。

在那扇很多年都没人敢真正去开的门里。

在那根至今仍被许多人当成传说的七彩玲瓏羽旁边。

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风。

可小元宝却忽然闻到了一点极淡极淡的气息。

那气息不属於旧纸,不属於墨,也不属於冷铁。它更像某种被封得太久、久到已经快忘了自己本来顏色的羽光,隔著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朝这边漫过来一缕。

財財猛地抬头,声音一下压得极低。

“你闻到了吗?”

小元宝还没答,卷录司外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钟声。

那声音不是高塔里的旧钟。

更远。

也更沉。

像从地底极深极深的地方,缓缓传了上来。

守典长者面色骤变,霍然起身。掌仪官也在同一瞬间站了起来。卷录司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禁区方向。

就在这时,那张夹在旧卷中的薄纸,在无人碰触的情况下,忽然自己翻起了半角。

纸背上,还有一行先前未曾露出的旧字。

长灯一照,字跡清清楚楚地映了出来:

见此名者,勿令其独入井下。

卷录司里,连呼吸都静了。

小元宝盯著那一行字,心里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因为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提醒他们將来要防什么。

这是在告诉他们,某条很多年前就写下的旧路,已经开始朝他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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