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钟认名
一名黑衣执事快步衝到第九台边。
他本想先把小元宝带离启灵台,可手伸到一半,竟又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
是他下意识地不太敢碰。
眼前这少年看著还是刚才那个背旧包、肩头趴著胖猫、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新生。可第九台上的黑暗、台边的旧金纹、高塔里一声接一声的钟,再加上卷录官那句“索雷七”,已经把他身上的很多东西都改了。
至少,在场的这些人里,已经没有人能再把他只当作“一个普通新生”来看。
黑衣执事的目光在小元宝脸上停了两息,嗓音沉得发哑。
“你还能站稳吗?”
小元宝胸口里那股异感还在翻,像有东西沿著骨头往上走。他脸色白了一些,手指也不像刚才那么松。可听见这句话时,他还是把肩背一点一点压住了。
“能。”
执事看著他,眼神复杂得厉害。
“那就別倒。”他低声道,“今天这事,还没完。”
话音刚落,地上的旧金纹忽然又亮了一次。
这一亮,比先前更清楚。
整个广场都被那层古旧而沉静的金轻轻洗了一遍。石砖、石柱、衣摆、人的脸色,甚至高台边缘那些刚刚被压灭的法纹痕跡,都在这一瞬清晰得近乎刺眼。
那层金纹已走到离小元宝脚下不足一尺的地方。
可就在最后这一尺,它们猛地停住了。
像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法盾。
不是结界。
更像是小元宝身体里某股更深、更沉的力量,在无声地撑开了一点。
它没有完全醒,却已经足够让这些旧金纹停下。
它既不让它们彻底碰上来,也不许它们就这么退回去。
於是,广场上所有人都看见了这辈子很难忘掉的一幕——
第九启灵台上,黑暗未退,旧金纹已行到台边。两股说不清来路,也讲不清归处的力量,在一个背著旧包的少年身前猛地碰了一下。
没有巨响。
甚至没有真正炸开的声势。
可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同一刻狠狠一窒。
像心口被什么重重捣了一下。
小元宝眼前一花,胸腔里的热意被那一碰狠狠干顶得更深。他耳边忽然掠过一阵极轻极轻的振翅声。
不是鸟。
不是蝠。
更像一对过於庞大的翼,隔著梦、铁、雪、火、黑夜与晨光,从极高极远的地方,轻轻擦过了人间。
他什么都没看清。
只来得及看见一瞬顏色。
黑。
金。
还有一缕来不及分辨的白。
下一刻,那些旧金纹尽数退去。
广场上的黑,也像被一只很慢很慢的手一点点抹开。高台重新有了轮廓,石柱重新浮出暗影,晶石一盏盏恢復微光,启灵台边缘的冷银纹也重新从石面里透了出来。
而高塔里,第三声钟,这才迟迟落下。
嗡——
这一次,没人再敢把它只当作钟声。
它更像確认。
像索雷克斯魔法学院里某种最古老的秩序,在眾目睽睽之下,终於承认:它刚才確实看见了某个不该被轻易看见的人。
广场重新见光时,人人都像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
许多人脸色煞白,大口喘气,额头与脊背都掛著汗。可最可怕的並不是狼狈,而是没有人敢先说话。
因为谁都知道,刚才那一幕,已经远远不是一句“测试故障”就能压住的。
掌仪官往前迈了半步。
他黑袍垂直,脸色冷得更深,声音却比方才压场时还要硬。
“即刻清场。”
“新生退回引导区,不得议论,不得外传。”
“卷录司,把今日所有登记档案调出来。我要看完整记录。”
高台下方,有人声音发虚地问:
“看哪一份?”
掌仪官停了一息。
他先看向小元宝,隨后像又透过他,看向某个刚刚被正式念出来的名字。
“索雷七那一份。”
这句话落下来时,小元宝心里忽然极清楚地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从这一刻开始,他在这座学院里,已经不能只做“小元宝”了。
高台边,那位持铜杖的守典长者仍旧死死盯著广场中央。
他的目光已经不只落在第九台上,而是越过小元宝,重新看向了那尊石像。
那尊被岁月磨平了五官,只剩下沉静、威严轮廓的古像,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又极轻地垂下了一寸目光。
不是错觉。
也不是光影晃了。
它是真的又看了他一眼。
小元宝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不讲道理的直觉——
这石像看得不是现在这个站在台上的少年。
它在看他身体里某样还没真正醒透的东西。
就在这时,广场最外侧的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压不住的低呼。
“塔上!”
眾人齐齐抬头。
索雷克斯魔法学院最高的黑金主塔之上,不知何时竟掠过了一道极淡极薄的影子。太快,快得像风在高处狠狠乾擦了一下天边,只留下一线被抹开的白痕。
下一刻,主塔最上层的一扇旧窗,极轻地开了一线。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向下看了一眼。
没有人看清。
可小元宝浑身的汗毛都在那一瞬立了起来。
財財声音发沉。
“记住这个感觉。”
“什么感觉?”
“像有人知道你是谁,但你自己还不知道。”
小元宝没说话。
因为他心里隱隱明白,財財说得对。
高台之上,学院高层已经不再爭论“是不是事故”,而是在爭论“要不要立刻封禁中心广场”“要不要直接开启內库旧案”“要不要把索雷七立刻单独带走”。
有人主张先压消息。
有人主张立刻调卷。
也有人主张先把人隔离出来。
可爭到最后,竟没有一个人第一个真正伸手去碰小元宝。
不是不能。
是不敢。
因为谁也不確定,此刻站在这少年身体深处的,到底是什么。
而比广场更深的地方,也已经跟著被惊动了。
学院最底层的黑暗里,一扇很多年都不曾真正开启过的古门,在无人碰触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门后先露出来的,不是风。
是一线极淡极薄、像被岁月浸了太久的七彩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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