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台失光
很淡。
可那一眼落下来时,小元宝心口却微微缩了一下,像某根藏得极深的线被风轻轻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认清,便又沉了下去。
財財在他脑海里低低哼了一声。
“我就说。”
“什么?”
“命这东西,一旦认真起来,不是递刀,就是递人。”財財把墨镜重新推回去,声音也压了压,“这眼神可不像只是顺路扫过来一下。”
小元宝没接这话。
因为他自己也分不清那一瞬是什么。
不是惊艷,也不是心动。
更像很久以前,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与这个叫灵玥的女子沾过一线因果,而那线在今日,隔著晨光、法阵和满场喧声,被轻轻拨了一下。
灵玥下台之后,广场上的空气便更沉了。
前面先有一个五阶甲中。
现在又有一个六阶甲上。
標准已经不只是被摆出来,而是被狠狠干立在了所有人眼前。后面再上台的人,无论本来多自信,心里也得先过一遍这两道线。
果然,接下来几轮里,有人第三阶中段便停了,有人勉强摸到第四阶,有个短髮少女甚至在亮到第四阶末时,差一点就要衝到第五节,可那点差一步的距离偏偏最伤人。她下台时眼眶都红了,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把下巴绷得很紧,像不肯把难堪交给旁人看。
財財看著那少女背影,轻轻“嘖”了一声。
“学院真会这一套。”
“什么?”
“先让你看见能照到第六阶的人,再让你自己上去碰。”財財尾巴绕了绕小元宝的肩线,“许多人不是输给了灵核,是输给了心里那根秤。”
小元宝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话没错。
就在这时,一道带刺的目光斜斜扫了过来。
是个锦袍少年。
他刚测完不久,成绩不差,第四阶顶峰,只差一线便能摸到第五阶。可也正因为只差那一线,他脸上的得意总显得有些浮,像刚踩上一个还不够稳的台子,就急著往下看別人。
他上下打量了小元宝一眼,目光在那只旧包上停了停,嘴角隨即挑了起来。
“还站著呢?”
周围几个人立刻把耳朵偏了过来。
锦袍少年的声音不大,语气却薄得发冷。
“我还以为你这种人,会自己躲到最后一个。毕竟有些地方,不是进来了就算到家。光若是不认你,再安静也只是笑话。”
这话一落,四周果然起了几声低低的笑。
不是人人都恶。
只是很多人都喜欢先看別人跌一跤。好像只要有人比自己更低,自己脚下那块地便能显得更稳一些。
財財在小元宝脑海里冷不丁道:
“这种人不是真瞧不起你。他只是太怕自己不够高,所以总想先证明,至少还有人比他更低。”
小元宝抬眼,看著那锦袍少年,语气依旧很平,平得像水滴落在石面上。
“你这么急著替我丟人,看来你刚才那个结果,也没让你多安心。”
四周先是一静。
隨即,有人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锦袍少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原本只是想趁机踩这个背旧包的少年一脚,借別人来给自己垫个底。可没想到,对方从头到尾没抬高一点声音,只一句话,就狠狠干戳在了他最虚的地方。
小元宝没有再看他。
因为有些回嘴只是热闹。
真能让人闭嘴的,最后还是结果。
广场上的测试还在继续。
又过了两轮,一个瘦高少年停在第三阶,一个绿衣女子稳稳亮到第四阶中段。石柱上的光一亮一灭,广场上的呼吸也跟著一松一紧。那些原本还能装作轻鬆的新生,这会儿大多都安静了下来。因为看得越多,心里那桿秤便越重。
財財忽然轻轻动了动耳朵。
“快了。”
小元宝没有问它什么快了。
因为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不是因为导师快念到他,而是腰侧那块葫芦形胎记已经比刚才更热。最开始只是发烫,这会儿却像一粒埋在骨头里的旧火被谁慢慢拨醒了,一寸一寸沿著腰侧往胸口和脊背里翻。
他的呼吸没乱,指尖却很轻地收了一下。
高台之上,银袍导师翻过一页名册,终於抬起眼。
“下一位——小元宝。”
这一声落下来,附近几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有单纯的好奇。
有隱约的轻视。
有幸灾乐祸。
也有说不清的期待。
就连站得稍远些的灵玥,都在这时极轻地抬了下眼,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
小元宝把旧包往肩后一压,提步朝启灵台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风从九座启灵台之间穿过去,吹起他衣摆,也吹动他肩头財財的鬍鬚。小元宝越靠近那枚灵核,腰侧那道葫芦形胎记便越烫。最开始只是热,等踏上石台之后,那热意已不再像热,反而更像某种沉默太久的光,在血肉深处缓缓翻身。
台下很静。
那静不是善意。
是很多人同时屏住呼吸,等一个看起来並不起眼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露怯。
高台之上,银袍导师照例开口:
“姓名。”
“小元宝。”
“把手放上去。”
“好。”
小元宝抬起手。
动作很稳,呼吸也很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往前送出这一寸里,腰侧那块葫芦形胎记已经烫得近乎灼人。像他身体里有什么一直被压著、一直没真正醒过来的东西,终於听见了属於自己的那一声门响。
財財忽然低低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贴著耳骨掠过去的一缕风。
“记住。”
小元宝指尖微微一顿。
“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靠发光证明自己。”財財把平日里惯有的懒散全收了起来,声音沉得很稳,“有些人活一辈子,是为了在轮到自己的时候,让所有的光先学会闭嘴。”
小元宝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著眼前那枚银白、清冷、安静得像一只睁著却不肯先开口的眼。
下一瞬。
他的手,落了上去。
没有巨响。
没有闪电。
没有任何提前提醒人的徵兆。
整片广场,骤然一黑。
不是哪一盏灯灭了。
是九座启灵台上的灵光,同时沉了下去。
是高台两侧悬著的照明晶石,一盏接一盏无声暗下。
是整片广场那张银色大网,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更大的东西迎面压住,所有的光都被按回了黑暗里。
全场一静。
连惊呼都慢了半拍。
黑金主塔最深处,那口沉默多年、从不轻易自鸣的旧钟,先响了。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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