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想反映个情况……关於接种后的一些……特殊感受。”
接电话的人很客气,问了几个问题,记了他的地址,说会有人联繫他。
他以为就是走个过场。
第二天上午九点,门铃响了。
开门的一瞬间,他的膝盖差点软下去——
门口站著六个人。
不是那种“穿制服”的人。是那种……你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些人我惹不起”的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寸头,普通外套,但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时,他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是猎食者的眼神。
再后面的人他不敢细看。
“何建军同志?”男子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是……是我。”
“方便跟我们走一趟吗?”
他点头,连“方便”两个字都忘了说。
下楼的时候他才发现,楼下停著一辆黑色商务车,没牌照。前后各有一辆同款,把单元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住的是老小区,平时这个点楼下全是遛弯的老头老太太。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他咽了口唾沫。
车开了四个小时,中间换了一次车,过了一个隧道,又换了一次车。等他被请下车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
眼前是一座山。
山体上开了一扇门,银白色,三米高,没有任何標识。
进门之后,他的人生观被反覆刷新。
走廊两侧全是玻璃隔间,里面的人在显微镜前忙碌。有人的工作服上標著他不认识的符號,有人的屏幕上是跳动的三维人体模型。他不知道那是核磁共振成像,只知道那些图像精细得像艺术品。
有人推著轮椅经过,轮椅上坐著的人他认识——是新闻联播里出现过的一张脸。那位老人朝他点了点头,轮椅继续往前推。
何建军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回礼。
领路的人没停,他只能跟上。
最后他被带进一间谈话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著一杯刚沏的茶。
“请坐。稍等片刻。”
门关上了。
他坐在那里,看著那杯茶,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西游记》里孙悟空进天宫那段——玉帝给猴子封了个弼马温,猴子还以为自己当了大官。
他现在就是那只猴子。
二十年练出的內力,那点让他沾沾自喜了许久的“气”,在这地方算什么?人家门口站岗的,隨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捏死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烫的。
但烫得好。烫的才真实。
门又开了。
进来的人和他想像的不一样——很年轻,戴著眼镜,穿著白大褂,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研究生。但身后跟著的那几个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早上接他的那个寸头男子。
年轻人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你练的是什么功法?”
何建军愣了一下,老老实实把祖传那套老架式说了一遍。
年轻人听完,点了点头,没再问功法的事,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你上报得很及时。这种情况,越早介入研究越好。”
何建军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想问的,等检查完了会有人跟你解释。现在先抽血,做几项测试。”
他点头。
看著当天抽血做完测试然后下午就出了结果的报告,他感觉有些荒诞。
十年,他守著一丝气,以为那是世间最大的秘密。结果人家一支试剂就让它暴涨十倍,一个上午就把他研究得明明白白。
但也幸好。
幸好他选了上报。
如果当时他瞒下来,现在是什么结果?偷偷摸摸练,偷偷摸摸喜,然后某一天被人家上门“请”走?那时候姿態就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他是“主动上报的群眾”,態度配合,觉悟在线。人家对他客气,是因为他值得这份客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他知道自己在山体里,窗户上的景象是模擬的。
他忽然觉得,今天应该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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