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近了半步

“你的注意力偏移了。”

“想到了別的事。”秦夜说。

修復进行到第四个小时的时候，秦夜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现象。

他的精神力在通过修復平台注入枪芯的过程中，出现了“回流”。

但回流的精神力不是原样返回的，它带著枪芯的频率印记，像是被枪芯“加工”过了一遍。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立刻察觉了这个异常。

秦夜没有停下修復。

“有危险吗？”

“没有，回流的精神力正在被你的核心正常吸收。”

十五停了一拍，“但这不应该发生，修復者的精神力在修復过程中只会消耗，不会增长。除非——”

她没有说完。

但秦夜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她在货柜里说的那个假设。

有机体变得“像枪芯”。

修復进行到第六个小时的时候，枪芯內部的应力裂缝开始癒合。

那层附著在表面的旧能量膜在癒合的过程中没有消散，它在和枪芯的核心结构融合。

修復进行到第七个小时的时候，十五的精神连结导航频率开始出现微弱的波动。

秦夜在精神连结里感觉到了她的倦意。

那种倦意不是以语言或数据的形式传来的，而是以一种更原始的方式。

十五的银针般精准的导航频率，边缘开始模糊了。

然后发生了一件事。

十五的头往秦夜的肩膀方向偏了一下。

不多，大概两厘米。

她的银白色长髮的发梢扫过了秦夜战术背心的肩缝。

接触面积不超过一平方厘米。

持续时间不超过零点八秒。

然后她像被自己的动作惊醒了一样，立刻恢復了原来的站姿。

“精神力持续输出导致的具现体姿態微调。”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说。

秦夜没有回头。

他只是说了一句：“嗯。”

苏旧年的灰色眼睛在那零点八秒里恰好抬起来了。

他看到了。

然后他低下了头，把水杯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下。

什么表情都没有做。

但秦夜注意到，苏旧年之后放监测设备的动作比之前轻了一些。

像是在避免发出声音。

修復在第七个小时四十分钟的时候完成了。

秦夜鬆开手。

苏旧年看著监测设备上的最后一行数据，沉默了很久。

“你的精神力总量在修復过程中增长了。”

苏旧年的声音压到了最低，那只缺了两根指头的右手按在监测屏幕的边框上。

他看著秦夜，灰色眼睛里的神情极其复杂。

“这意味著你的精神力核心，它具有和枪芯相同层级的能量架构。枪芯的频率能被你的核心直接吸收，是因为它们是『同源』的。”

和枪芯相同层级。

修復所里安静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会重新定义很多东西。

秦夜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注意力转回了苏旧年。

“继续。”

他说。

“觉醒大概在十二个小时之后。”

苏旧年说，“今天先不动她，让她自己適应频率。”

“她在睡觉？”

“她正在记起来。”

苏旧年这次的回答不像他平时的语气。

修復所穹顶上的金属纹路在那一刻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的蓝白色光。

光的色温比昨天暖了半个色阶。

秦夜走出修復所的时候是傍晚。

铁锈酒馆里传出热汤和劣酒混合的气味。

秦夜没有进去。

秦夜在行军床上躺下来。

七个多小时的精神力高负荷输出让他的体表温度偏高了不少。

小十四迷迷糊糊地翻了一下身，鼻尖蹭了一下秦夜的手臂。

“好烫。”

她嘟囔了一声，但没有把脸移开。

反而把额头贴在了他的手臂外侧，那一小块接触面积大概只有几平方厘米，隔著一层薄薄的袖口。

“修復所里待太久了。”

“十五姐的温度好低，零下姐的温度更低。整个货柜就秦夜这边最暖和，所以我一直靠著这边睡。”

她在描述一个温度分布的事实。

但秦夜注意到十五在那句话之后看了小十四一眼。。

零下站在她那个角落，深蓝色的瞳孔半闔著。

她在精神连结里发出了一个偏暖的脉衝。

不是给秦夜的。

是给小十四的。

秦夜在那个脉衝里读到了一个意思：你说得对。

货柜里安静了几秒。

小十四的呼吸变得均匀了，她贴著秦夜手臂的额头没有移开，就这么睡著了。

秦夜没有动。

然后一样东西从修復所的方向传过来。

冷。

十五从角落里睁开了眼睛。

她在精神连结里轻声说：“是修復所的那枚，她在记起来的过程中，意识在做梦。”

“她梦到了什么？”

十五沉默了两秒。

“被守护的人，记住的不是被守护。”

“是守护她的人不在了之后，自己一个人的那段时间。”

外面的外围区今晚只有两盏路灯是亮的。

他闭上眼睛之前，精神连结里有一句话从冰面下面浮上来了——

“她等的，不是有人来救。”

“是有人知道她，曾经守护过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