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渊感受著掌心里传来细微的痒意。

那是凌星月的手指在滑动。

他一开始以为凌星月只是在无意识地画圈,或者是因为紧张而做出的小动作。

毕竟周围人来人往,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身上。

就算是星月大人,在这种被当成稀有动物围观的情况下,也会觉得拘谨吧。

可是。

一笔。

一划。

那指尖的触感虽然轻,却极为清晰。

凌星月是在写字。

寧渊疑惑。

这个时候,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非要在自己的掌心写字。

难道是怕被洛绘衣听到?

还是说,她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想告诉自己?

寧渊没有反抗。

他由著凌星月牵著自己的左手,任凭那冰凉的指尖在自己的温热的掌心里,缓慢地移动。

他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没有那一笔一划。

配合著洛绘衣的步调,一步两步地向著天穹大厦的大门走去。

“你”

第一字。

寧渊在心里默读。

这很正常。

“和”

第二个字。

寧渊的心跳微微快了半拍。

他和谁?

他和洛绘衣?他和李清歌?

“小”

当这第三个字的笔画在掌心勾勒出来的时候。

寧渊觉得周围空气里的温度骤降。

大厅里那些嘈杂的背景音,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玻璃感应门开合的声音,自动咖啡机运转的嗡鸣。

在这一瞬间,统统被某种力量抽离了。

世界只剩下掌心那方寸之地的触觉。

“姨”

这笔画繁多的第四个字,最后一笔终於落下。

即使当这个字写到一半时,寧渊就已经猜到了结局。

但此刻还是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在了寧渊带著些许侥倖的天灵盖上。

他连呼吸都停滯了。

难道又有什么破绽被发现了吗?

星月大人一定只是隨便问问的,对吧......

“是”

“不”

“是”

“有”

“什”

这第九个字还没写完。

轰隆。

寧渊的脑海里仿佛有一万吨炸药同时起爆。

他没有丝毫犹豫。

也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他猛地反手。

死死地握住了凌星月的手指。

將那只还在试图继续书写下去的冰冷小手,整个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力道之大,甚至让两人的指骨在相互挤压下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不能写了。

不能再让她写下去了。

寧渊只觉得喉咙发乾。

连咽口水的动作都变得艰难无比。

不同於口述的简单粗暴,用手指写字的每一笔一划,都是那么的缓慢。

而偏偏读字的人,又必须全神贯注。

之前在床上,躺在一起,背著洛绘衣在手心写爱时。

那是浓情蜜意,那是禁忌的背德,更是一种被拉长了的享受。

可如果书写的內容是惊悚的,那这一切就变成了一种折磨。

全神贯注的长时间感受恐惧。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简直和让一个盲人,用手看盲文小说。

结果在最恐怖的一段上,涂上胶水让他一直被嚇一样。

寧渊微顿了顿脚步。

转过头。

看向走在自己左侧的凌星月。

那个留著白金色短髮,永远像冰雪一样乾净清冷的少女。

凌星月没有挣扎。

她任由寧渊握著自己的手,甚至由著那有些粗暴的力道捏痛了她。

她抬起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注视著寧渊。

没有什么情绪。

没有洛绘衣那种一旦受委屈就会爆发的歇斯底里。

没有愤怒。

甚至连质问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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