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极其古怪的空间。
灰白色的天穹低垂,边缘与大地相接处没有明確的地平线,只有一层层正在缓慢崩解的灰色雾气。
大地上铺满了破碎的石板,石板的材质像某种早已绝跡的玉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大多已经黯淡断裂,只有极少数还在断断续续地亮著微光。
那些光芒每跳动一下,都像一颗衰老的心臟在努力搏动。
破败,处处是破败。倒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柱身上盘绕著乾枯的藤蔓,藤蔓的质地像是某种灵石矿脉的残留物,早已失去了所有光泽。
远处有几座悬浮在半空的宫殿废墟,它们的位置歪歪斜斜,有的已经倾斜到了几乎垂直於地面的角度,却仍然被某种残存的规则之力强行固定在原位,不肯坠落。
但是破败之中又暗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石板缝隙里偶尔能看到几株新生的银白色嫩芽,嫩芽的叶片上凝著露珠,露珠里封著一粒极其微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光点,像一枚还没孵化的星尘。
花不语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是破灭与新生的交界,是这方宇宙在咽气之前的最后一口喘息,而这口气里还裹著一粒种子。
此处空间的规则很清晰,清晰到不自然。像是有人用尺规量过每一寸灵气的流向、每一缕风的轨跡,把整个世界修剪成了一座精致的盆景——然后这座盆景被遗忘了太久,精致还在,但生机已所剩无几。
花不语站在一块倾斜的石板上,赤红长发在这片灰白的空间里格外醒目。
她环顾四周,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座废弃的老宅。
“这地方……”她歪了歪头,赤红的眼瞳里闪过一瞬极淡的惊讶,
“规则骨架还在,但血肉已经快烂光了。蓝星宇宙的天道空间,怎么破成这样?”
“因为重伤。”
一道声音从虚空中响起。那声音很年轻,却带著一种不属於年轻人的疲惫,像是承担得太多之后,连声音本身都变得轻薄了的那种疲惫。
空间的中央,那些破碎的石板之上,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他是一个青年人的模样,穿著一身素白长袍,长发用一根灰色布绳束在脑后。
面容称得上清俊,但眉宇之间的疲態浓得像一层抹不去的雾。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边缘不断有极其细微的光点逸散出去,每一粒光点飘走的瞬间,他的身形就淡一丝——像一个正在缓慢漏气的气球,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花不语和江不系对视了一眼。只是一眼,两人就同时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不需要介绍和印证,活得够久的修士都有这种眼力——来者身上那股与整个宇宙共振的气息,那种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与天地共鸣的频率,不是任何生灵能模仿的。
这是蓝星宇宙的天道化身,或者说,是这片宇宙残存的意识在勉强凝聚成的一个可以对话的形象。
“以这种方式请二位道兄前来,实属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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