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河山愣了一下。

“春雷。”林辰放下保温杯,杯底碰到茶几发出一声轻响,“第一声春雷炸响之前,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来。

但在此之前,云已经在天上攒了一个冬天。有些地底的虫子会提前钻出来,有些深山的积雪会提前鬆动,溪水会变浑,老树的根会在泥土里悄悄伸展——这些都是雷声到来之前的痕跡。

但你说它们是春雷本身吗?它们只是徵兆,是漫长的冬眠结束后,大地翻的第一个身。”

他转过头,看著赵河山。

“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连那第一声春雷都算不上。最多是惊蛰之前,泥土深处那些虫子翻身的动静。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真正的东西还没开始。

你们看到的,只是它的影子,而影子的主人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甚至还没有朝这边走过来。”

“连开端都算不上吗。”赵河山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那等真正开始的时候,我们挡得住吗?”

这句话他问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看见的那片迷雾,不过是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缕风。崑崙的那道光,不过是有人从门那边敲了一下。

至於死亡谷的阴兵,那更算不上什么——它们只是门框上的一枚钉子,钉在那里太久了,门一动,它们就跟著响。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窗外远处隱约传来的鞭炮声和绿萝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赵河山坐在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连开端都算不上,只是前奏的引子。

而光是这个引子,就已经让他们疲於奔命、伤亡惨重。

窗外,那只橘猫翻了个身,换了一面继续晒太阳。

秦安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他最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涩,但语气已经恢復了那种军人特有的沉稳:“我入伍第一天,老班长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当兵的就是这样,你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来,不知道来了多少人,但你得站好这班岗。

来了就打,没来就练,打不过也要打——因为你身后站著的人没有別的指望。”

“关关难过。”赵河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牙咬出来的,“关关过。”

秦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重复了一遍:“关关难过,关关过。龙门从百年前那场魔灾开始,哪一次不是这样?看不懂的仗要打,挡不住的东西要挡。

挡不住就硬挡,硬挡不住就用命填——填到能挡住为止。”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说出来的字句却像石头一样,一颗一颗稳稳噹噹地砸在地上。

秦安深吸了一口气,鬆开攥紧的拳头,直了直腰。

厉问天睁开眼,端起茶几上林辰给他们倒的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林辰看著他们,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掠过,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有些心气不需要替人鼓。他只是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至於苏婉晴的话.........知道她还活著,却没有推算过她在哪儿“林辰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来。

“不过既然知道了,那就去看看吧,也是许久未见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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