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寻声音有点飘。

“你听起来不太对劲。”

罗伯的感觉很敏锐:“昨晚没睡好?”

“做了个很长的梦。”

陈寻揉了揉太阳穴:“没事,甘丹寺在xz对吧?签证和行程你安排。”

“包在我身上!”

掛了电话,陈寻站起来,感觉脚下有点飘。

他刚从副本里出来,时间感还有点乱。

副本里过了四百五十年,现实里只过了一夜,这种跨度让他看著眼前这个现代化的酒店房间都有种不真实感。

陈寻回到床上继续补觉。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客厅之后,空气中凭空闪现出一丝火花。

好像是挣扎著想出来,又被拉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

洛杉磯国际机场。

陈寻戴著墨镜和棒球帽,背著个简单的旅行包,穿过航站楼的人群。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特別。

和他之前完全不同。

充满老派的沉稳。

每步的间距几乎一样,背挺得笔直,像是接受过某种古老仪態的训练。

这是副本的后遗症。

四百五十年的生活习惯,一夜之间渗透进了肌肉记忆。

他走到达美航空的柜檯前,把护照和机票递给地勤人员。

——

“先生,您的航班是明天。”

年轻的地勤女孩看了眼机票,又看了眼电脑屏幕:“ua2887,洛杉磯飞成都,经停旧金山,明天上午十点十五分起飞。”

陈寻愣了一下:“今天不是周三吗?”

“今天周二,先生。”

女孩耐心地说,同时偷偷多看了他一眼。

这声音有点耳熟。

陈寻皱眉。

在他的感知里,今天就是周三。

昨晚从副本醒来,过了一夜,不就应该到周三了吗?

等等————副本里的一夜,现实里的一夜,但中间夹著四百五十年。

时间感彻底乱套了!

罗伯说的是今天还是周三?

陈寻有点记不得了!

“我需要今天走!”

“改签或者重新买票,最近的航班是什么时候?”

女孩快速敲击键盘:“两小时后有一班美联航直飞bj,然后转机ls,但经济舱全满,只有商务舱还有两个空位————价格是原机票的三倍。”

“就这个!”

陈寻掏出信用卡。

女孩接过卡,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终於认出来了:“等等————您是陈寻先生?那个演员?”

陈寻点头。

“哦我的天!”

女孩捂住嘴,又赶紧压低声音:“我看过《银河护卫队》!我男朋友和我看了三遍!

能————能要个签名吗?”

“改完票可以。

“6

陈寻笑了笑。

五分钟后,他拿著新机票和一张签在登机牌背面的签名,走向安检通道。

女孩在后面兴奋地小声打电话:“妈!我遇到陈寻了!他本人比电影里还帅!”

过了安检,陈寻在贵宾室喝了杯黑咖啡。

咖啡因让他的大脑稍微清醒了点,但时间错乱的感觉依然强烈。

他看著墙上电子钟跳动的数字,今天確实是周二。

登机后,商务舱很安静。

陈寻的座位靠窗,他放好行李坐下,准备闭眼休息会儿。

副本带来的精神疲劳还没完全消退。

“麻烦让一下?”

一个女声在他旁边响起,说的是英语,但带著某种他熟悉的口音。

藏语腔调混合著標准的牛津腔。

陈寻睁开眼,侧身让出空间。

一个女人走进来,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藏族人面孔,皮肤是高原日照后的健康小麦色,五官立体,眼睛尤其特別。

不是纯黑,而是一种深褐色,在机舱灯光下像琥珀。

她穿著件简单的米白色亚麻长衫,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脖子上掛著一串看不出材质的深色珠子。

她放行李的动作很轻,坐下后也没有立刻调整座椅或要饮料,只是安静地看著前方,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腿上。

陈寻重新闭上眼睛,但几秒钟后,他又睁开了。

熟悉的感觉!

沉静、內敛,但深处有种不动声色的力量感。

像年轻时的卡鲁鲁,在彻底墮入黑暗之前,那个还会因为母亲咳嗽而焦急的师妹。

女人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微微一笑:“有事吗?”

“抱歉。”

陈寻收回视线:“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

很老套的搭汕开场白。

但陈寻说的时候很自然。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女人又笑了,这次笑容深了些:“很多人去xz前都会有这种感觉。”

“高原、寺庙、经幡————那些画面在电影和照片里看过太多次,以至於真的见到相似的面孔时,会觉得熟悉。”

“你去过很多次?”

“家在那边。”

她说得很简单,然后反问:“你呢?第一次去?”

“算是工作原因!”

陈寻想了想。

“演员?”

女人打量了他一下:“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你。”

“陈寻。”

“卓玛。”

女人伸出手。

握手时,陈寻注意到她的手。

手指修长,皮肤光滑但掌心有茧,位置很奇怪,不在虎口,在指腹和指尖。

像长期练习某种精细手工艺的人或者长期结印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动。

他在副本里经常看到带有这种茧子的人。

飞机起飞后,空乘送来餐食。

陈寻没什么胃口,只要了杯水。

卓玛也是,她只要了杯热水,从隨身的小布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倒了些褐色的粉末进去。

“藏药?”陈寻问。

“一种茶。”

卓玛搅拌著杯子:“对调整时差和缓解高原反应有帮助,你要试试吗?”

陈寻接过她递来的另一个小纸包,照她的方法泡了。

茶汤呈深红色,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草药味,入口微苦,但回甘很足。

“谢谢!”

“不客气。”

卓玛看向窗外,云海在下方铺展开来:“你是去ls,还是其他地方?”

“甘丹寺。”

卓玛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什么:“那个方向,去朝拜?”

“见一个人!”

陈寻又接著补充:“编剧!”

“在寺庙里见编剧?”

卓玛挑眉:“有趣的选择。”

“剧本是关於xz的,所以想在那种环境里聊聊。”

陈寻简单说了两句。

“理解。”

卓玛点头:“氛围很重要,尤其是涉及到古老智慧的故事。”

她说到“古老智慧”时,语气有微妙的停顿。

机舱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寻喝了几口茶,感觉那茶確实有效。

副本带来的精神紧绷感缓解了一些。

“你觉得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消除世界上所有的痛苦、疾病和死亡,但代价是————

不再是人,你会接受吗?”

他忽然开口,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卓玛转过头,深深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这个问题很哲学。”

“你是在为角色做准备吗?”

“算是!”

“那我以古老智慧的角度回答你。”

卓玛靠回椅背:“痛苦、疾病、死亡————这些不是缺陷,是特性,没有痛苦,你怎么知道快乐?没有疾病,你怎么珍惜健康?没有死亡,生命还有意义吗?”

“但如果有人因此受苦————”

“那就去帮助他们。”

卓玛语气坚定:“减轻痛苦,治疗疾病,陪伴面对死亡,但不要试图消除它们,那是傲慢。而且————”

她顿了顿:“你以为的消除往往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就像为了让鸟不摔死而剪断它的翅膀,它確实不会摔死了,但也永远不会飞了。”

这话和副本里姚对卡鲁鲁说的几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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