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著淅沥的小雨。

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一片昏黄。

丁青刚结束晚上的力量训练,洗去一身薄汗,只穿了条运动短裤。

正站在客厅窗边,喝著水,望著楼下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柏油路。

九道镇体纹路在他宽阔的背脊和虬结的臂膀上若隱若现,像某种古老的刺青。

“妈的,又是个编故事的!”

王阳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把键盘敲得噼啪响。

“青哥,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真就那么稀罕?咱们撞上大运了?”

丁青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盯著屏幕上闪烁的光標。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水杯。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留下一道蜿蜒的湿痕。

“稀罕,未必是好事。”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种看透本质的漠然。

“十九年,才撞上这么一回,要么是运气太背,要么……是这潭水,深得看不见底。”

王阳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却最终泄了气般瘫在椅子上。

是啊,这种运气,他寧可不要。

“青哥,你说这种事要是大范围的出现,我们这个世界会不会一下子乱起来?”

“不知道。”

回想这段时间的经歷,丁青忍不住摇摇头。

这个世界跟上一世如出一辙,甚至更强大。

转折就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並没有遭受到侵害,甚至是当年的战胜国。

当西方列强打开国门,迎接他们的却是精锐之师。

一国战全球!

就此划分东西半球话事人。

这就是这个世界和上一世的不同之处。

就好像校內关於凤山的窃窃私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起初激起涟漪。

但很快就在官方“意外事故”的定调和时间的冲刷下,沉入了冰冷的水底,再无声息。

而日子像浸了水的旧报纸,黏糊糊地向前翻著页。

欢聚的喧闹散去,生活似乎真的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回了正常的轨道。

学校的处理意见,如同一张熨斗烫平的薄纸,轻飘飘地落下。

一张考研保送的意向书递到了丁青面前,附带著一个月的“心理康復假”。

条件是彻底封口。

赵小雅、王阳和孙浩也收到了类似的安抚。

那张轻飘飘的考研保送书和为期一个月的休假,成了堵住嘴巴最有效的软塞。

黄国华升任了社团主任,一个远离教学一线,油水却颇为丰厚的閒职。

同样附带沉默的枷锁。

他脸上的惊悸被一种更深沉、更麻木的疲惫取代,仿佛灵魂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片浓雾里。

至於学校联合市局举行的新闻发布会,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滑稽戏。

开得潦草而公式化。

面对镜头,发言人言辞闪烁。

將整场灾难定性为一次“极端恶劣天气下因意外引发的,原因暂时不明的重大安全事故”。

重点强调了救援的及时与尽力。

至於那十多个消失的生命?

大富大贵如张翰、周青海者,自有家族在背后不甘地搅动暗流。

其余大多来自普通家庭。

他们的悲伤和疑问,在春城日復一日的喧囂中显得如此微弱。

轻易被其他更“重要”的新闻淹没、覆盖。

面对官方定性和缺乏证据的现实,也只能私下寻找。

凤山事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復归死寂。

关於凤山的消息更是被彻底封死。

丁青曾独自回去过一次。

远远地,只看到蜿蜒的山路被冰冷的铁网和荷枪实弹的军装身影彻底封锁。

警告牌上鲜红的“军事管制区”字样刺得人眼睛发痛。

甚至预想中张、周两家苦寻无果后,从而牵连发怒的疯狂报復,也诡异地没有降临。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寧静。

整个事件,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庞大的巨手,从物理到舆论层面,死死地按在了春城的地界。

不容置疑,不容窥探。

表面看,尘埃似乎落定了。

丁青的生活也似乎回归了往日的轨道。

白天,他按部就班地上著那些早已滚瓜烂熟的体育专业课。

汗水浸透训练服,肌肉在阳光下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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