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了一眼侍立在侧的岳霑。

岳不群会意,对岳霑道:“霑儿,你先下去吧。”

岳霑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不敢违逆,躬身道:“是,师父。”又向我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堂中只剩下我、岳不群、寧中则三人。

我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缓缓道:“岳师兄可知道,思过崖上,有一处山洞?”

岳不群眉头微挑:“思过崖?那是我派弟子面壁思过之处。山洞倒是有几个,却不知封师兄说的是哪一个?”

我道:“那处山洞,洞口被一块巨石封住,轻易不得入內。但洞中石壁上,刻著一些东西。”

岳不群目光一凝:“什么东西?”

我道:“剑法。”

寧中则也坐直了身子,面露惊异。

我继续道:“当年魔教十长老攻上华山,被困于思过崖山洞之中,力竭而死。临死前,他们將五岳剑派的剑法一一破去,將破解之法刻在石壁上。那洞中,便刻著这些破剑招式。”

岳不群脸色微变,沉默片刻,道:“封师兄此言当真?”

我道:“千真万確。当年我在华山时,曾听一位长辈提起此事。那位长辈曾入洞一观,亲口对我说的。”

岳不群与寧中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复杂。

这消息太过惊人。若真如我所言,那洞中的剑法,足以让华山派弟子的剑道进境突飞猛进。但与此同时,那些专门破解五岳剑法的招式,也足以让任何一位掌门心惊。

岳不群沉吟良久,缓缓道:“封师兄將此等机密告知愚兄,想必……有所求吧?”

我点点头:“不错。封某確有所求。”

寧中则轻声道:“封师兄请讲。”

我看著他们夫妻二人,缓缓道:“第一,封某希望,剑宗门人可回华山祭拜先人。那些埋骨华山的剑宗前辈,十八年来无人祭扫。封某身为剑宗弟子,於心不安。”

岳不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此事……容愚兄思量。”

我继续道:“第二,封某有一徒,名唤令狐冲,年方十八。此子根骨奇佳,悟性极高,封某所能教的,已尽数教完。若能有缘得观洞中剑法,於他必是大有裨益。”

寧中则目光一闪:“封师兄是想让令狐冲入我华山?”

我摇摇头:“非也。封某只想让他入洞抄录剑法,並非拜入华山门下。抄录完毕,他便离开,不会叨扰贵派。”

岳不群目光微凝,沉吟不语。

我知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我是不是借著这个由头,让弟子潜入华山,图谋不轨?他在想,那洞中剑法乃五岳剑派之秘,让外人得见,是否妥当?他在想,我这一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寧中则看著丈夫,又看看我,眼中既有欣慰,又有伤感。她欣慰的是,我这个剑宗弟子,竟能放下恩怨,为徒弟的前程奔走;伤感的是,十八年过去,当年的恩怨,终究没能完全化解。

堂中陷入沉默。

窗外,松涛阵阵,风过林梢。

我端起茶盏,轻轻饮了一口,等著岳不群的答覆。

良久,岳不群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不置可否:“封师兄所言之山洞剑法,愚兄需得查证。所提之事,也需细细思量。封师兄远来辛苦,不妨在山上盘桓几日,容愚兄……”

我放下茶盏,看著他,淡淡道:“岳师兄不必急於答覆。封某在客栈住著,三日后,再来听岳师兄的回音。”

说罢,我站起身,拱手道:“叨扰了。告辞。”

岳不群一怔,连忙起身:“封师兄,这……”

我已转身,向门外走去。

寧中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封师兄,你……你当真住在客栈?何不住在山上?”

我脚步不停,只是微微侧首,淡淡道:“多谢寧师妹好意。只是封某如今,已不惯居此。”

说罢,我迈步出了正气堂,穿过前院,向山门走去。

身后,岳不群与寧中则站在堂前,望著我的背影,久久无言。

出了山门,我沿著石阶缓步而下。

走出数十丈,忽然停步,回头望去。

山门依旧,松柏依旧,那十八年前离开时回望的最后一眼,与此刻重叠在一起。

那时我以为,此生再不会回来。

如今回来了,却发现,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来了。

我转身,继续下山。

石阶在脚下延伸,蜿蜒没入松林深处。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

是风声,还是那些年的记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三日后,我还会再来。

那时,岳不群会给我一个答覆。

而我,会给他一个真正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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