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封不平便在龙泉住下,日日去剑庐观看。

老者姓欧,自称欧冶子五十三代孙,手艺確是不凡。那玄铁在他手中,渐渐化成铁水,又渐渐凝成粗坯。他一边捶打,一边与封不平閒聊,讲些铸剑的门道。

“客官这簫,若只做兵器,倒好办。”欧老捶打著通红的铁条,“难就难在要能吹响。簫的音孔位置,差一厘,音就变了。你这簫比寻常簫重得多,內径也大,音孔的位置得重新算。”

封不平不懂制萧,便由他去。

欧老又问他:“客官练的是剑法,为何要打成簫的样子?直接打把玄铁剑岂不省事?”

封不平道:“簫可发音,剑不能。”

欧老点点头,不再问。

二十天后,簫的粗坯打好了。

三尺三寸长,粗如拇指,通体乌黑,入手果然沉重。封不平掂了掂,约莫二十四斤上下,正合手。簫身上开了八个音孔,孔沿打磨得光滑如镜。

欧老把簫递给他:“客官试试,看趁不趁手。”

封不平接过,握在手中,隨手舞了个剑花。簫身沉重,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却又不失灵活,正合他的力道。他试著刺出一剑,簫尖破空,发出“呜”的一声低吟,仿佛剑鸣。

欧老眼睛一亮:“好力道。”

封不平又试著吹了一声。

簫音低沉,嗡嗡作响,震得屋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內力灌注,簫音中隱隱带著金铁之声,刺人耳膜。

欧老捂住耳朵,连退几步:“客官快住口,老朽受不住。”

封不平收了簫,歉然道:“得罪。”

欧老缓了口气,再看那簫时,眼中满是惊嘆:“老朽打了一辈子铁,头一回见人把內力灌进簫里吹。客官这簫,不是乐器,是杀器。”

封不平抚摸著簫身,心中满意。

还差最后一步——淬火、磨礪、调音。

又过了十日,簫成了。

欧老把簫捧给封不平时,脸上带著几分不舍:“老朽打了六十年的铁,这一件,是最得意的。客官给它取个名吧。”

封不平接过簫,沉吟片刻。

簫身乌黑沉重,簫音低沉如潮,便道:“就叫『潮音』吧。”

欧老点头:“潮音簫,好名字。”

封不平付了银子,欧老却推辞不受:“老朽这辈子,能打一件这样的东西,值了。银子不要,客官若是有空,往后路过龙泉,来看看老朽便是。”

封不平知他心意,拱手深深一揖。

出了剑庐,田伯光早已在外等候。

一见封不平手中的簫,他眼睛就亮了:“成了?快试试!”

封不平点点头,四下一望,见镇外有片竹林,便与田伯光走去。

竹林清幽,风过处沙沙作响。封不平站定,握簫在手,运起內力,隨手一挥。

簫身破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啸音未落,三丈外的一竿青竹忽然从中折断,断口齐整如削。

田伯光倒吸一口凉气:“师兄,你这是……音剑?”

封不平低头看著手中的簫,心中也是震动。方才那一挥,他只是隨意运力,並未刻意催动剑气,但那破空之声竟自然而然地凝成了无形剑气,击断了青竹。

他定了定神,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有意將內力注入簫身,在挥出的瞬间,以內力震盪簫管。簫音大作,低沉如闷雷,震得竹林簌簌发抖。与此同时,一道无形剑气从簫尖激射而出,比方才凌厉数倍,將三丈外的三竿青竹齐根斩断。

田伯光看得目瞪口呆。

封不平心中却越发清明。他试著將狂风快剑的剑招融入簫中,一剑刺出,簫音尖啸,剑气隨行;一剑横扫,簫音沉闷,剑气如浪。剑招越快,簫音越急;剑招越重,簫音越沉。

他越练越顺,越练越快,到最后,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在竹林中纵横驰骋,簫音连绵不绝,如狂风暴雨。所过之处,青竹纷纷断折,无一倖免。

田伯光站在一旁,只觉得耳膜震痛,气血翻涌,不得不连连后退。他看著那道黑影,心中又惊又佩——师兄这半年,內力进境竟如此之快!

一炷香后,封不平收簫而立。

竹林已空了一大片,满地断竹,横七竖八。他低头看著手中的潮音簫,簫身依旧乌黑,微微发烫。

田伯光凑过来,抚摸著断竹的切口,嘖嘖称奇:“师兄,这切口比剑还利。”

封不平点点头,心中却想著方才的感觉。

簫在手中,既是他熟悉的剑,又是全新的武器。挥动时是剑法,催动时是音功,二者合一,得心应手。方才最后一剑,他甚至能感觉到簫音与內力共振,剑气比平时凝练了三分。

若是再遇上那忍者……

封不平握紧簫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回住处的路上,田伯光一直在念叨:“师兄,你这簫,太霸道了。往后我可得离你远点,免得被你误伤。”

封不平笑了笑:“你伤好了,也该练功了。”

田伯光苦著脸:“我这伤刚好,你就不能让我歇两天?”

封不平摇头:“那忍者还没死。”

田伯光一怔,脸上的嬉笑渐渐敛去。

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那个逃走的忍者,迟早会再遇上。

“行,”他握紧剑柄,“练。”

两人回到住处,封不平把潮音簫放在桌上,细细端详。

簫身乌黑,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他拿起簫,试著吹了几个音。这一次没有灌注內力,簫音低沉婉转,倒有几分清雅。

田伯光在一旁听著,忽然道:“师兄,你吹得比禿笔翁强多了。”

封不平想起禿笔翁那断断续续的《阳关三叠》,嘴角微微扬起。

“还差得远。”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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