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浑身一震,隨即,巨大的悲慟与汹涌的爱意衝垮了所有桎梏。

他闭上眼,深深地、用力地回吻过去,仿佛要將彼此的灵魂都烙印在一起,仿佛这个吻便是永恆,便能抵挡即將到来的一切分离与寂灭。

烛光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跳跃、摇曳,將影子投在土墙上,融成模糊而缠绵的一片。

窗外的月亮似乎也害羞地躲进了薄云之后,只留下漫天繁星,眨著好奇的眼睛,却又悄然黯淡了光芒,不忍打扰这短暂而极致的美好。

夜,深沉如水,將小小的豆腐铺,温柔地包裹。

……

次日清晨,天光未大亮,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笼罩著柳叶巷。

陈松先醒了。

怀中的李婉婉枕著他的手臂,睡得正沉。也许是昨夜的酒,也许是久违的心安,她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仿佛正做著什么美梦。

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心那点硃砂,在晨光微熹中,红得惊心动魄。

他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目光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鼻樑、嘴唇,仿佛要將这张脸,连同此刻的静謐与温暖,一起鐫刻进永恆的记忆里。

然后,他以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与轻柔,將自己的手臂缓缓抽出,为她掖好被角,又静静坐了片刻,才起身下床。

推开房门,清冷的晨风带著露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一片宿醉后的狼藉:歪倒的酒罈,散落的花生壳,燃尽的红烛留下两滩凝固的烛泪。王教头依旧趴在石桌上,发出均匀的鼾声。

寸待宽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怀里还抱著个空罈子。李斌靠著墙,头一点一点。朱明和黄金涛在长凳上睡得东倒西歪。

小禾在藤椅里蜷缩著,身上盖著的外衣滑落了一半。

陈松静静地看著这一切,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睡的脸,每一处熟悉的角落。

老槐树,红灯笼,石磨,葡萄架,掛著“百年同心”的门扉……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那扇紧闭的、属於他们新房的窗户。

胸腔里那块最后空缺的地方,仿佛被这满院的人间烟火,被昨夜的誓言与温暖,被那份沉甸甸的、名为“家”的牵绊,彻底填满了,圆满无缺,却也沉痛无比。

他转身,走回床边,俯下身,在李婉婉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却重若千钧的吻。

“婉婉。”他近乎耳语般唤道。

“嗯……”李婉婉在睡梦中含糊地应了一声,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

“我走了。”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婉婉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初醒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瞭然的、以及深深压抑著的痛楚。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努力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有些脆弱、却异常美丽的笑容。

“好。”她说,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却清晰无比,“一路……顺风。”

陈松点了点头,深深地、最后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样,连同这个笑容,一起带走。然后,他直起身,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房门,晨光涌了进来。他走到院中,首先来到王教头身边,轻轻拍了拍师父宽厚却已有些佝僂的肩膀。

王教头猛地一颤,醒了过来。

他抬头,眼中还带著血丝,看著站在晨光中的徒弟,那张总是严厉或嬉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沉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慈爱与不舍。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著。

陈松后退一步,撩起衣袍下摆,对著王教头,再次端端正正地跪下,一如昨夜,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碰冰凉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父,”他抬起头,眼圈泛红,声音哽了一下,“徒儿不孝。此去……恐难再承欢膝下,侍奉左右。您……保重身体。”

王教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哽咽,他猛地別过头,用力眨了眨眼,再转回来时,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在陈松头顶揉了揉,就像他小时候顽皮捣蛋后,师父总是做的那样。然后,他用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却清晰: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师父……以你为荣。”

陈松站起身,只觉得鼻腔酸涩难当。他依次走向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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