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三日之约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靖夜司的大门便已洞开。
楚墨尘站在阶前,一身玄色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中握著一卷刚从前方传来的急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急报上只有八个字——
“天衡再临,三日为期。”
“师兄。”岳凝霜从身后走来,素白长裙曳地,眉间凝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色,陈松那边有消息了。”
“说。”
“陈母……走了。”岳凝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昨夜的事。”
楚墨尘沉默了。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陈松的场景。那时候的陈松,还只是一个初入靖夜司的少年,眼神清澈,带著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
而三年后的今天,那个少年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风口浪尖上。
“陈松现在在哪?”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岳凝霜顿了顿,“李婉婉跟他一起。”
楚墨尘点了点头,將手中的急报缓缓收起。
“传令下去,靖夜司全体执事,一炷香內到校场集合。”
“另外,去请司主。”
“这一战,靖夜司不能缺席。”
……
与此同时,平州府南郊,一片竹林深处。
这里有一座小小的竹屋,是李婉婉练功的地方。自从她放下钢鞭、拿起豆腐刀后,这个地方便很少有人来了。
但此刻,竹屋前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在对峙。
陈松和李婉婉。
两人相距三丈,各自持著一柄木刀。
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掌在鼓掌。
“来。”李婉婉横刀於胸,目光如炬。
陈松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李婉婉手中的木刀上。那把刀很旧了,刀柄上的缠布已经磨得发亮,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
他认得这把刀。
这是李婉婉的父亲李虎留给她的遗物。
“怎么,不忍心动手?”李婉婉挑了挑眉,“陈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陈松苦笑。
“不是不忍心。”他说,“只是在想,我已经多久没有跟你练功了。”
李婉婉沉默了。
是啊,多久了?
一年?两年?还是更久?
自从陈松成为无相法则的传承者,踏上那条越来越远的道路后,他们便很少像这样面对面地站著了。
“三年零四个月。”李婉婉突然开口。
陈松一愣。
“你离开鏢局的那天,是三年零四个月前。”李婉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说,好,我等你。然后你就走了。”
她说著,缓缓抬起木刀,刀尖指向陈松。
“三年零四个月,你变得更强大了。”
“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变得更强了。”
“强大和强,是两回事。”
陈松看著她。
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李婉婉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面容比三年前消瘦了一些,眼角也有了一丝细纹。
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初。
依然像十年前那样,在演武场上,一板一眼地教他刀法。
“我懂了。”陈鬆缓缓举起木刀,“来吧,婉婉师傅。”
李婉婉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我的松儿。”
她说完,身形一闪,木刀如电,直刺陈松咽喉。
这一刀,快得惊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纯粹的快。
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陈松下意识侧身避让,同时横刀格挡。
“鐺——”
两柄木刀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李婉婉的刀被弹开了,但她的身形却没有丝毫停顿。她借著反弹之力,旋身一转,木刀化作一道弧线,从侧面斩向陈松的腰际。
陈松连忙后退,同时挥刀下劈。
“鐺——鐺——鐺——”
竹影摇曳,刀光闪烁。
两人的身影在竹林中交错,木刀相交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首古老的战歌。
没有真气波动。
没有法则之力。
只有最纯粹的刀法。
最纯粹的……心。
一百招后,两人同时停手。
陈松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李婉婉的衣衫被汗水浸透了一角,但她的目光却比之前更加明亮。
“你的刀,钝了。”她说。
“嗯。”陈松点头。
“为什么?”
“因为……”陈松低头看著手中的木刀,“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挥刀了。”
“每次出手,都是在用法则之力。”
“用秩序之种。”
“用无相法则。”
“我忘记了,刀就是刀。”
“不是用来杀敌的工具。”
“是用来……守护的东西。篤行,才是我原本该坚守的真理。”
李婉婉沉默了。
她走到陈松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去他额头上的汗珠。
“松儿。”
“嗯?”
“天衡的审判,你用法则之力对抗不了她。”
“因为她的力量,来自於规则本身。”
“你用规则对抗规则,只会陷入她的节奏。”
陈松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
“用心。用武道的篤行之力,”李婉婉说道,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天衡量得出功过,量得出善恶,但她量不出……一颗坚定篤行的心。”
“她用规则审判眾生,但规则之外,还有东西。”
“那是什么?”
李婉婉微微一笑。
“是你娘给你的东西。是她在囚笼中,用生命传给你的东西。”
陈松愣住了。
他想起囚笼中,那股温暖的力量。
那股穿越千里,为他输送生命力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是真气,不是法则,不是任何可以量化的东西。
那是……
“爱。”李婉婉说道。
“天衡量不出爱。”
“因为她不懂爱。”
“所以,这就是你的武器。”
陈松沉默了。
他看著李婉婉,看著那双清澈的眼睛。
良久,他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他说著,將木刀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向李婉婉深深鞠了一躬。
“婉婉师傅。”
“学生,受教了。”
李婉婉看著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说过,哭没有用。
能让人站起来的,只有自己的腿。
“行了,別婆婆妈妈的。”她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去准备吧。”
“三日之后,我陪你一起,去会会那个真正的冷麵女王。”
陈松直起身,看著她的背影。莞尔一笑,这个时候,婉婉还拿金香玉的梗开天衡的玩笑。
“婉婉。”
“嗯?”
“等这一切结束……”
“嗯。”
“我娶你。”
李婉婉的背影猛然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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