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於此,纵然是横刀夺爱,他也毫不留情。

………………

大道之上,尘土飞扬,却见一红一白两匹骏马飞驰。

马上一对少年男女,那小伙子长得人高马大,颇有几分北方汉子的刚强气魄。

那姑娘倒是身形娇小玲瓏,眉目如画间,带著几分江南小家碧玉的柔情与机灵劲儿。

二人正是一路奔逃的郭靖和小黄蓉。

这日来到长江边上,恰逢一日傍晚,江面上暮靄苍茫。

郭靖勒马扬蹄,望著大江东去,白浪滔滔,四下无穷无尽,只觉胸中豪气干云,心也似与江水合而为一,竟是久违的有了一腔金戈铁马,驰骋沙场的雄心壮志。

都说男儿志在四方,这沙场豪情实是每个男子与生俱来的气魄。

郭靖骑著马,翘首观望那长河东去良久,一时间浑然忘我,甚至连身旁的小黄蓉都忘了。

过了一会儿,倒是小黄蓉招呼一句。

“靖哥哥,前面有船家。”

“哦。”郭靖下意识的应了一句,这才回过神来,跟著小黄蓉朝著那船家而去。

二人和那船家稍作商量,那船家倒也乐意带他们一程。

船帆隨浪,悠悠而过。

郭靖和小黄蓉乘著小舟过江,不知不觉间天色向晚,夜空中繁星闪烁,除了江中浪涛之外,更別无其他声息,似乎天地之间就只他们二人。

郭靖心中感慨,刚想和小黄蓉说点什么,突然间乌云压天,江上漆黑一团,接著闪电雷轰,接续而至,每个焦雷似乎都打在头顶一样,“轰隆隆”的震得人心惊。

郭靖看著这天空电闪雷鸣,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冯默风,只觉仿佛老天爷也不让他和小黄蓉在一起似的,心中对小黄蓉的眷恋也淡去了几分。

幸得这夏日暴雨,骤至骤消。

两人到对岸的时候,已是雨过天青,朗月悬空。

郭靖找些枯枝,生了火。

二人就近找了个避雨的树下躲著,又睡了几个时辰,天边渐白,江边农家小屋中一只公鸡“喔喔喔沃~~~”的振吭长鸣。

小黄蓉打了个呵欠醒了过来,嘀咕道。

“这哪来的公鸡,倒是叫得挺欢畅。”

说话间,看准了地方,偷偷朝著小屋跑了过去,不一会儿,腋下已夹了一只大公鸡回来。

郭靖见了,正想说点什么,却见小黄蓉笑道。

“靖哥哥,咱们走远些,別让主人瞧见。”

说著便拉著郭靖就走。

郭靖无奈一笑,只得跟了过去。

二人往东走得远了些,小黄蓉从包袱里拿出一柄蛾眉刺,剖了公鸡肚子,將內臟洗剥乾净,却不拔毛,用水和了一团泥裹在鸡外,生火烤了起来。

烤得一会,泥中透出甜香,待得湿泥干透,剥去干泥,鸡毛隨泥而落,鸡肉白嫩,浓香扑鼻。

这一手叫花鸡的火候,確实是掌握得有一套。

小黄蓉见这鸡烤得皮香肉嫩,正想撕开让郭靖来尝尝,却听著身后有人说道。

“好丫头,你这鸡撕作三份,把那鸡屁股给我。”

小黄蓉和郭靖闻言都吃了一惊,二人虽不过双十年华,但皆是自幼习武,也算得上名家弟子,都有些功夫在身上。

如今这背后有人过来,二人竟毫无知觉,当下急忙回过头去,见说话的是个中年乞丐。

这人一张长方脸,頦下微须,头髮花白,粗手大脚,身上的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丁,却洗得乾乾净净。

又见他手里拿著一根绿竹杖,莹碧如玉,背上负著个朱红漆的大葫芦,脸上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神色猴急,似乎不把鸡屁股让给他,就要伸手来抢了。

郭靖和小黄蓉尚未回答,那乞丐已是大马金刀的坐在对面,自顾自的取过背上的葫芦,拔开塞子,酒香四溢。

他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把葫芦递给郭靖,相邀道。

“娃娃,你喝。”

郭靖心想此人这人自说自话,好生无礼,但见他形貌奇特,不似一般人,当下也不敢怠慢,只道。

“我不喝酒,您老人家自己喝吧。”言下甚是恭谨。

那乞丐见郭靖这般拘谨,似是觉得无趣,便又向小黄蓉道:“女娃娃,你喝不喝?”

小黄蓉摇了摇头,突然见他握住葫芦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一根食指齐掌而缺,心中一凛,顿时想起了以前听黄药师提及过华山论剑、以及九指神丐之事。

再一看这乞丐,看似衣衫襤褸,但满面红光,精神焕发,自不是一般人。

小黄蓉心中暗道。

“难道今日机缘巧合,还遇上了高人?我且探探他的口风再说。”

心念之间,见这乞丐一直有意无意的望著那肥鸡,喉结一动一动的,止不住的吞口水,想来也是个饕客。

小黄蓉心里暗笑,当即便撕下半只,果然连著那鸡屁股一併给了他。

那乞丐大喜,伸手夺过,风捲云残似的吃得乾乾净净,一边吃,一边不住的赞道。

“妙极,妙极,连我这叫化祖宗,也整不出这般了不起的叫化鸡。”

黄蓉微微一笑,把手里剩下的半边鸡也递给了他。

那乞丐谦让道:“那怎么成?你们两个娃娃自己都还没吃呢。”

他口中客气,却早早的伸手接过,片刻间又吃得只剩下几根鸡骨头。

直到这时,他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皮,满足道。

“嘿呀,肚皮啊肚皮,这样好吃的鸡,你也很少吃过吧?”

黄蓉见了,不觉噗哧一笑道。

“小女子偶尔烧得叫化鸡一只,得入叫化祖宗的尊肚,荣幸之至。”

那乞丐哈哈大笑,颇为讚赏道。

“你这女娃子还真是能说会道,討喜得很。”

说著,从怀里摸出几枚金鏢来,说道。

“昨儿见到有几个人打架,其中有一个阔气得紧,放的鏢儿居然金光闪闪。老叫化顺手牵鏢,就给他牵了过来。这枚金鏢里面是破铜烂铁,鏢外撑场面,镀的倒是真金。娃娃,你拿去玩儿,没钱使的时候,倒也可换得七钱八钱银子。”

说著便要递给郭靖。

郭靖摇头不接,只道。

“我们当你是朋友,请朋友吃点东西,是不能收礼的。”

这说的却是蒙古大漠的规矩。

那乞丐神色尷尬,搔头道。

“我老叫化本是乞丐,平日里向人討些残羹冷饭,倒也不妨,只是今日却是吃了你们两个娃娃这么好的一只叫花鸡,受了这样大的一个恩惠,却无以报答。这可如何是好?”

郭靖笑道,“区区一只鸡而已,算得什么恩惠?不瞒你说,这只鸡我们也是偷来的。”

小黄蓉也笑道,“我们顺手牵鸡,您老人家再来顺口吃鸡,大家都得个“顺”字。”

那乞丐哈哈大笑,说道,“两个娃娃挺有意思,可合了我脾胃啦。来,你们有什么心愿,说给我听听。”

郭靖听他话中之意,显然是要报答他们,便摇了摇头正要拒绝。

不想小黄蓉倒是机灵,她心知这一餐半饭要不来什么实惠,又见著老乞丐喜好美食,便道。

“这叫化鸡也算不了什么,我还有几样拿手小菜,要请您试试口味。咱们一起到前面的镇上买些油盐酱醋,好不好?”

那乞丐大喜道:“妙极!妙极!这个主意好!”

三人就此,结伴上路。

行走间,郭靖隨口攀谈道。

“敢问您老贵姓?”

那乞丐道,“我姓洪,排行第七,你们两个娃娃叫我七公就行。”

小黄蓉听他自称姓洪,心下暗道,“果然是他。”

便已是心下瞭然。

三人向南而行,不多时就来到了一个镇子,三人投了客店。

黄蓉道:“我去买些佐料,老前辈,您就在此先歇一阵子吧。”

洪七公望著黄蓉的背影,笑咪咪的打趣道。

“这丫头脸盘子生得好看,也是一副好生养的样子,她是你的小媳妇儿吧?”

郭靖红了脸,心中刚觉扭捏,腾的又想起那日柳堤溪畔,冯默风抱著小黄蓉兀自欢好,不觉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苦涩。

洪七公只道他是害了羞,还在一旁哈哈大笑。

过了片刻,閒著无聊,又眯著眼,靠在椅上打起盹来。

他只盼著小黄蓉买好了菜,回来再给他做一桌美味佳肴。

却不想过了大半个时辰,小黄蓉回来是回来了,但身后却跟著一个黑衣男子。

这种地方小镇,本就是人丁稀鬆,多是乡野百姓。

岂料那男子一袭暗纹锦衣,盘龙缀蟒,腰间悬著一块君子玉,身形气度亦是鹤立鸡群,让人只觉此人和这小镇客栈格格不入。

郭靖不曾打瞌睡,抬眼一看见那来人,先是一愣,隨即还不免有些侷促,犹犹豫豫半天,只招呼一句。

“冯师兄。”

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也不知该怎么称呼,便也学著小黄蓉叫了一句师兄。

冯默风对此自然也不在意,他一路南下就是奔著小黄蓉来的。

只是不想今日相聚,似乎还有外人。

冯默风无视了郭靖的招呼,径直走进店中。

小黄蓉一看他这架势,还以为他是有眼不识泰山。

说是一开始进门的时候还老大不快,一张小脸儿闷闷不乐,但此刻见他要惹出大麻烦,还是急忙招呼道。

“七公前辈!”

她这么招呼一句,也不曾和冯默风说话,却是点了一下洪七公。

她心中只道,但凡洪七公醒过来说两句话,想来也闹不出什么矛盾。

只是小黄蓉却不知,那洪七公本就是武道宗师,江湖绝顶的人物,说是打瞌睡,但五感六觉自是不差,早在冯默风进门之前就已经知道他来了。

此刻感觉到冯默风走上前来,洪七公兀自闭目不语。

小黄蓉一看这架势,不由得暗暗心急,只怕冯默风惹恼了这位江湖前辈。

她一时间也顾不得手里拎著的芹菜大葱,快步便要上前拉冯默风一把。

却不想她急急忙忙的走过去,差一丁点就能拉住冯默风的胳膊。

就是这么一丁点的距离,还没等她再上前一步,却见冯默风右手自袖中探出,动作虽慢实快,掌上隱隱凝著一股浑厚的劲气!

他就这么探手朝著洪七公身前击去,一直到了洪七公近前三尺不到,洪七公才陡然睁开双眼,却是冷不防的运起断指的一掌,朝著冯默风迎头击去!

二人抵掌相对,只听著“嘭”的一声闷响,劲气激盪之间,洪七公身后桌椅翻飞,势若狂风暴卷!

冯默风这边却是左脚略一后退半步,身形不动如松,周身衣袍霎时鼓卷飞扬,但是身后半步不到的小黄蓉却不曾感受到丝毫异状。

二人交手的掌风,单单从洪七公身后激盪而出,吹得满屋的桌椅翻飞,冯默风身后却是势若古井无波,竟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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