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萨克斯一响,白时温登场
出现了一排低矮的石栏杆。
栏杆外面是一段下行的石阶,石阶的最底端直接连著丽都岛的海岸线。
今晚的月色毫无遮拦。
冷白色的光照在亚得里亚海上,把整个海面铺成了一层隨著波浪起伏的碎银色。
石栏杆上坐著一个人。
深蓝色的裙摆从粗糙的石面上垂下来,被带有咸味的夜风极其轻缓地吹动。
崔真理。
她侧著身坐在那里。
两只手撑著身下的石板,两条白皙的腿悬在栏杆外面,极其缓慢地轻晃著。
那双为了搭配高定礼服而准备的昂贵高跟鞋,被主人极其隨意地脱掉,一左一右地散落在栏杆底下的石板地上。
她就这么赤著脚,目光毫无焦距地落在远处铺满碎银的海面上,发著呆。
白时温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安静地站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在石栏杆空余的边缘处坐了下来。
布料摩擦石板的声音惊动了崔真理。
她偏过头,看著旁边这个人衬衫领口微微开、身上还带著尚未散尽的酒气,轻轻笑了一下。
“还好吗?”
“不好。”
白时温双手向后撑在栏杆上,仰头看了一眼月亮。
“怎么躲起来了?”
如果只是因为刚才餐桌上那一指搞得不好意思,她应该是去找白恩雅,或者回酒店房间里踢被子。
而不是一个人坐在石栏杆上赤著脚看海发呆。
“没有躲,就是想安静一会儿。”
“有心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悬在栏杆外面的脚趾,在空中慢慢地画了一个圆。
白时温没催。
远处的帐篷里传来一阵笑声,有人在喊什么,萨克斯的声音又响了。
过了半分钟。
崔真理开口了。
“你知道这座岛有多大吗?”
“长大概十二公里,最宽的地方不到一公里。”
“嗯,很小的一个岛,但我在这里过了十天。”
“这十天里,我在沙滩上踩过水,在岛上买了一个面具,在码头上被人拉上过船,跟一个好莱坞女演员————在红毯上笑过,在放映厅里哭过,在发布会上说了一段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刚才还被一个站在餐桌上的男人,当著几百个人的面指著唱了一首————歌。”
“这可能是我从练习生时期开始,活得最像一个正常人的十天。”
“没有人拍我发到网上骂。没有人在评论区討论我今天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没有人截我的表情包去证明我“精神有问题“。”
“后天飞机一落地,一切就会恢復原样,我就要重新变成那个。”
她没具体说“那个”是什么。
但白时温懂。
那个笑要看场合的人。
那个说话之前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措辞的人。
那个连喘气的节奏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截屏解读的人。
崔真理的脚趾又开始晃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矫情。那么多人想当偶像都当不上,我当上了还在这说不开心。”
“不矫情。”
白时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崔真理转头看他。
白时温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沉默了一会儿:“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不开心,公司知道吗?队友知道吗?粉丝知道吗?”
崔真理愣了一下。
“我————”
“你跟她们说过吗?不是通过採访,不是通过社交媒体,不是通过被人截屏的只言片语。是坐下来,面对面,从头到尾,说。”
崔真理张了张嘴。
又合上了。
答案显然是没有。
白时温把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看著她:“沟通是人跟人之间的桥,但你把桥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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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真理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以为不说就不会引起更多的爭议。不解释就不会被曲解。不回应就不会被攻击。
但现实正好相反。”
“这世上有太多遗憾,都是不善沟通造成的。”
白时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崔真理分辨不出来源的东西。
像是在说她。
又像是在说別的什么。
“公司也好,队友也好,甚至是粉丝。你要试著跟他们聊。把你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
他看著崔真理的眼睛:“这不是矫情。这是你作为一个人的基本权利。矫情的是那些连听都不愿意听就直接下判断的人,不是你。”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崔真理肩膀上的几缕头髮吹到了脸侧。
她没有伸手去拂。
安静了很久。
久到远处帐篷里的萨克斯又换了一首歌。
“如果我说了,他们还是不理解呢?”
“那你至少试过了。试过了还不被理解,那是他们的问题。你的部分已经做完了。”
“但如果你连试都不试,这辈子你都不会知道答案。你会一直猜。猜他们是不是討厌你,猜他们是不是故意的,猜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容不下一个跟別人不太一样的崔真理。”
“猜到最后,你会把自己猜进死胡同里。”
”
“”
薄薄的湿意逐渐匯聚在崔真理的眼底。
但没有溢出来。
她吸了一下鼻子。
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偏过头看著旁边的白时温。
“你今天话好多。”
白时温刚才確实说了很多。
或许是酒精。
也或许不全是。
他没有回答崔真理的那句话。
从石栏杆上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转身,走了。
步子看著还算稳。
崔真理坐在石栏杆上,回望著他的背影。
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那个身影忽然往左歪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了过去。
他的右脚试图往前迈一步稳住。
没稳住。
砰。
“白时温!”
崔真理赤著脚跑过去的时候,脚底板被粗糙的石板硌得生疼。
她顾不上。
白时温此时的姿势像是在做一个不標准的伏地挺身然后中途放弃了。
崔真理蹲下来。
两只手伸过去,抓住他的左肩和腰侧,试图把他翻过来。
使了七分力。
没动。
这个人的体重比他看上去要沉得多。
健身累积的肌肉密度加上骨架本身的分量,趴在地上的时候就像一块浇筑在原地的混凝土。
崔真理咬了咬牙,换了个角度,两只手都卡到他右肩底下,膝盖顶著他的腰侧当支点。
第二次。
使了十分力。
白时温的身体歪了大约三十度,然后又塌回去了。
崔真理喘了一口气。
dior礼裙显然不是为“在石板地上翻一个八十多公斤的醉汉”这种工况设计的。
她乾脆把裙摆全部拽到大腿上方,露出整截小腿,不管了。
第三次。
她把重心压低,双手从白时温的右肩底下穿过去,手掌扣住他的胸口,膝盖死死抵著他腰侧,腰腹同时发力。
白时温的身体终於翻了过来。
仰面朝天。
崔真理的两只手还撑在他胸口两侧,整个人伏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著。
她低头看著他的脸。
眼睛闭著。
嘴微微张著。
脸侧的石板上有一小片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口水。
崔真理將食指和中指併拢,伸到他鼻孔下方。
温热的气息均匀地打在她的指腹上。
不是晕倒,不是心臟骤停,就是单纯的喝多睡著了。
崔真理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她把手从他鼻子底下收回来,按在自己胸口上,感觉心还在撞肋骨。
缓了大概十秒。
呼吸平了一点。
然后看著面前这个嘴角掛著疑似口水的新科威尼斯影帝。
试试扛起来吧。
崔真理蹲到他旁边,把他的左手臂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深吸一口气。
准备起。
一。
二。
三。
她的大腿肌肉绷到了极限,腰也弯到了极限。
白时温的上半身被她拉起了大约二十厘米。
但因为她没穿鞋,赤脚踩在石板上打了滑。
两个人差点一起倒回去。
崔真理赶紧把他放下来。
白时温的后脑勺磕了一下石板。”
”
她看著他的脸。
还在睡。
表情甚至比刚才还安详了一点。
应该————没事的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石栏杆的方向,手机还在那边,然后提著裙摆小跑过去。
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打开kakaotalk,找到白恩雅的对话框。
“你堂哥喝多了,在花园最外面的石阶那里,快来。”
发完。
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带个人来,我们俩应该搬不动。”
发完。
崔真理把手机攥在手里,又提著裙摆小跑回去。
月光从上方照下来。
把白时温的整个人都浸在冷白色的光里。
崔真理在他旁边站了一会。
然后坐了下来。
dior裙摆铺在粗糙的石板上,大概会蹭脏,大概会磨出痕跡。
但不在乎。
她把白时温的头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就像几个月前在汉江边上那场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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