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忘了一件事。

这部电影叫《绿头苍蝇》。

编剧是白正勛,导演是白正勛,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帧画面,都是白正勛的东西。

演员可以提建议,可以討论角色理解,甚至可以在某些时刻影响导演的判断。

但不能替导演做决定。

这是规矩。

他仗著两辈子的聪明,把这个规矩忘了。

“对不起,叔。”

鞋底碾过泥地上的线条,那幅草图模糊成一片。

“是我越界了。这是您的电影,海报怎么拍,您说了算。”

白正勛看著他。

说实话,刚才那番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吵一架的准备。

侄子年轻,有想法,有脾气,被当眾否了面子,怎么也得顶两句。

结果没用上。

白时温认错认得比他翻页还快。

没有辩解,没有“但是我觉得”,没有“您再想想”,就一句“对不起”,乾乾净净。

白正勛心里那点火气散了大半。

“不过——”

他咳了一声,捡起刚才白时温扔掉的树枝,蹲下来,在被踩平的泥地上重新画了起来。

“你这个核心意象是好的。水底的窒息感,非常符合尚勛的处境。问题只出在岸上。”

他画了一条水面线,水里画了一个人形。

但岸边,他只画了两个人。

“把人群去掉。岸边只留延喜,她朝水里伸手,想拉他。但她身后站著她那个混蛋弟弟,死死地拖住了她。”

树枝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尚勛在水里沉,延喜在岸上被拖拽。两个人都在挣扎,都想救对方,但谁也够不到。”

他用树枝在两个人伸出的手之间画了一小段空白。

那段空白不长。

也就几厘米。

但在画面里,那是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白时温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叔,你画的真好。”

不是客套。

同样一个“水中挣扎”的意象,他做的版本是往外扩:

加人群,加社会,加批判,恨不得把整个时代都塞进一张海报里。

白正勛做的版本是往里收:

刪掉所有多余的东西,只留两个人,两只手,和中间那段够不到的距离。

一个是加法,一个是减法。

而减法永远比加法难。

白正勛难得被侄子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嘴角终於压不住了。

但他还想强撑,摆摆手:

“这构图放在国內的院线海报上可能太文艺了点,观眾不一定买帐。”

“没问题的,导演。”

白正勛眨了眨眼。

从退伍到现在,这孩子一直叫他“叔”。

这是第一次叫“导演”。

他没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压了两次没压住,最后乾脆不压了。转身往器材车那边走,背对著所有人,摆了摆手:

“准备开工。”

製片助理应了一声,开始从器材车上往下搬三脚架。摄影师蹲在巷口调光圈,化妆师拎著工具箱小跑过来,差点踩进墙根那摊积水里。

巷子一下子忙起来了。

……

只有墙根下的崔真理没动。手里捏著剧本,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

她不確定自己在看什么。

只是把剧本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想他踩掉那幅画时的表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