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道月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比前院宽敞得多的院落,青砖铺地,几株老槐撑起大片阴凉。树荫下摆著七八张草蓆,十几个人正三三两两地坐著,有的在读书,有的在低声交谈。
刘备领著刘政进来,院子里的人纷纷抬头。
“玄德来了。”
“玄德,这位是?”
刘备笑著拱手:“诸位,这是新来的同窗,姓刘名政,字……”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刘政。
刘政微微一愣。
字?
他还没有字。
这年头,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字。他如今才十七岁,还不到取字的时候。可来卢植门下求学,总不能让人家“刘政刘政”地叫。
刘备似乎也明白过来,笑道:“无妨,你年未及冠,我等便称你政弟便是。”
刘政心中一暖,点点头。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政弟?哪个政?从何处来?”
刘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年从席上站起,身量頎长,面容俊朗,穿一袭月白深衣,腰间佩著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他走路的姿势都与旁人不同,昂首挺胸,带著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气。
刘备低声道:“这位就是公孙瓚,字伯珪,辽西令支人。”
刘政心里微微一跳。
公孙瓚。
日后与袁绍爭霸河北的军阀,白马义从的统领,最终兵败自焚的幽州刺史。此刻,他还只是一个在卢植门下求学的世家子弟。
刘政拱手行礼:“雁门刘政,见过伯珪兄。”
公孙瓚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那身半旧的深衣上停了停,嘴角微微扬起:“雁门?那地方靠近边塞,听说常有鲜卑人劫掠。你在那里长大,可会骑马射箭?”
这话问得隨意,可语气里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刘政不动声色:“略知一二,不敢言精。”
公孙瓚哈哈一笑:“略知一二可不够。我辽西那边,也是边地,我从小骑马射箭,到了卢公门下,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弓马更重要的东西。”
公孙瓚说著,拍了拍刘政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味道:“好好学,卢公的学问,可不是谁都能学的。”
说完,也不等刘政反应,转身回了自己的蓆子。
刘政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好笑。
这位白马將军,年轻时候倒是挺有意思。傲是傲了点,可那股子边地子弟的爽快劲儿,倒也不让人討厌。
刘备在一旁轻声道:“伯珪就是这性子,人倒不坏,政弟別往心里去。”
刘政摇摇头:“不会。”
刘备又领著他去见其他人。
一圈走下来,刘政记了个七七八八。这些人里,有涿郡本地的富家子弟,有从幽州各处来的豪强之后,也有几个像刘备一样家境贫寒却因好学被卢植破例收录的寒门士子。
正想著,忽听有人喊:“玄德,过来坐!”
刘备应了一声,拉著刘政走过去。
那是树荫下的一角,坐著三个年轻人。方才喊话的是个圆脸少年,十七八岁年纪,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另两个一个黑瘦,一个白净,都穿著粗布衣裳,一看就是寒门子弟。
圆脸少年笑嘻嘻地看著刘政:“雁门来的?那可远。路上走了多久?”
刘政算了算:“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圆脸少年瞪大眼睛,“我出最远的门就是来涿县,走一天我都嫌累。”
刘备笑道:“这位是王纬台,涿县人,家在北市口卖布。”
王纬台也不以为意,反而拍拍胸脯:“以后想做衣裳,来找我,我让我阿娘给你挑最好的布!”
刘政笑著道谢。
另外两个也各自报了姓名,都是涿县本地人,都是因为和刘备相熟,被他引荐来卢植门下听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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