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快马在街道上狂奔,马蹄重重砸在积雪的青石板上。

陆长风伏在马背上,任由冰冷的雪片刮在脸上。

他胸口的衣襟里,紧紧贴著那半本烧焦的密帐。

毛驤落后他半个马位,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这一路上,毛驤的目光一直死死盯著周围的街巷暗角。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西华门到了。

“御前亲军!开门!”

毛驤没有下马,直接將腰牌掷向城楼。

守门的禁军接住腰牌,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没有多问一句,伴隨著沉重的绞盘声,巨大的宫门缓缓推开一条缝。

两人策马冲入皇城,在武英殿外的广场前翻身下马。

武英殿內,灯火通明。

陆长风和毛驤连通报的程序都省了,由王景弘领著,快步踏入暖阁。

暖阁里没有薰香,只有一股淡淡的饭菜味。

朱元璋穿著单薄的粗布常服,正盘腿坐在炕桌前。

桌上摆著一碗糙米粥,一碟咸菜,手里还拿著半块没吃完的烧饼。

听到脚步声,朱元璋咽下嘴里的干饼,抬眼看向两人。

“这么晚进宫,查到东西了?”

陆长风没有说话,快步走上前,双膝跪地,將怀里那半本带著焦糊味的帐册双手举过头顶。

“臣,查抄长乐街广盛號粮行。得残帐半部。”

王景弘赶紧走下台阶,接过帐册,双手递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放下烧饼,在衣襟上隨意擦了擦手,拿起帐册。

暖阁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风雪拍打窗欞的声音。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前面几页,脸色还算平静。贪污洗钱,在他意料之中。

然而,当他翻到最后一页,视线落在那行“购生铁八十万斤,运送至太仓卫”的字跡上时。

朱元璋翻帐本的手,停住了。

一息。两息。三息。

毛驤单膝跪在地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炕桌上方,皇帝很愤怒。

陆长风跪在地上,心跳如鼓。

【八十万斤生铁。】

【大明律法,民间私藏铁器超过五十斤便是流放的死罪。八十万斤,足够打造三万副重甲,或者十万把腰刀长枪。】

【太仓卫就驻扎在金陵城外不到百里的地方,这是大明京师的门户。胡惟庸不仅贪钱,他连护卫京城的兵马都餵饱了。】

【只要他一声令下,三万全副武装的甲士一天之內就能杀进应天府,把老朱从龙椅上拽下来。】

“咔嚓。”

一声脆响。

朱元璋手里捏著的那半块干硬的烧饼,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齏粉,碎屑洒落在糙米粥里。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透出一种可怕的冰冷。

“太仓卫指挥使,是谁的人?”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沙哑。

毛驤浑身一颤,立刻抱拳回答:

“回陛下,太仓卫指挥使赵庸。洪武三年,曾是吉安侯陆仲亨帐下的先锋印將。”

“陆仲亨……”

朱元璋细细咀嚼著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吉安侯,好一个吉安侯。朕当年给他封侯赐铁券,他现在拿八十万斤铁,来给朕打棺材了。”

朱元璋站起身,径直走到暖阁墙壁上掛著的大明京师驻军布防图前。

面对即將在眼皮子底下爆发的军事叛乱,这位开国皇帝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军事素养和决断力。

“毛驤听旨。”

“卑职在!”

毛驤猛地抬起头。

朱元璋从腰间摘下一块虎符,直接扔向毛驤。

毛驤双手接住,那是调动京师禁军的最高信物。

“长乐街那个粮商被抓,消息最多封锁一夜。明天天一亮,胡惟庸和陆仲亨就会知道事情败露。他们一定会提前起事。”

朱元璋转过身,死死盯著毛驤:

“你持朕的半块虎符,即刻调虎賁卫三千骑兵,连夜出城。”

“丑时之前,给朕彻底围死太仓卫大营!”

“赵庸若敢反抗,就地斩首。太仓卫中,凡千户以上將领,全部拿下,剥夺兵权,押送回京。敢有异动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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