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守正继续道:“第二份,留归地方衙门,作日常开销。第三份,上交国库,填补亏空。如此一来,百姓负担减轻,官吏生计有著,朝廷国库充盈,三方得利。”
户部尚书王雍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刘阁老此策,听起来確是三方得利。但下官有一问——火耗之徵,向来是地方官府的命脉。若骤然收归朝廷,地方官员岂能甘心?到时候明面上按规矩收,暗地里再加征,百姓负担不减反增,又当如何?”
刘守正看向他,目光坦然:“王尚书问得好。所以此策需配以严刑峻法——谁敢私加一分,便革职查办,抄家问罪。只要杀几个人,后面的人自然就老实了。”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王雍一时语塞。
此时,一位身著青袍的年轻官员站了出来,是江南道御史林润之。他拱手道:“刘阁老,下官有一事不明。”
“讲。”
“养廉银髮放,如何保证公平?江南富庶,直隶权重,这些地方官员拿得多,倒也罢了。可云贵偏远之地,县官一年只拿一千两,比直隶总督少三十倍,他们心中岂能平衡?到那时,只怕贪腐之风更甚。”
刘守正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想到这个问题:“林御史此言有理。所以养廉银的发放,也要分等第——政务繁简、地方贫富、官员品级,皆要考量。此事可由吏部、户部共同议定细则,逐年调整,务求公平。”
林润之愣了愣,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殿中一时陷入沉默。
皇帝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目光在群臣脸上缓缓扫过。他能看出来——有的人眼中闪烁著期待,是那些俸禄微薄、却又没有外快的官员;有的人神色阴晴不定,是地方实力派在朝中的代言人;还有的人面无表情,是还在观望风向的老狐狸。
“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沉默片刻后,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臣缓缓出班。是礼部尚书陈继儒,德高望重。
“老臣有话要说。”
皇帝微微欠身:“陈老请讲。”
陈继儒看向刘守正,目光复杂:“刘阁老此策,老臣细听之下,確有其妙处。只是——阁老可曾想过,此策一出,天下官员將如何看待朝廷?”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火耗之徵,沿袭百年,早已成为地方官员心照不宣的惯例。如今朝廷要收回去,明面上是给养廉银,可那些习惯了每年几千两外快的官员,突然只剩一千两『合法收入』,他们肯吗?到那时,明面上不敢贪,暗地里手段更多——官员们联合起来糊弄朝廷,朝廷如何查得过来?”
刘守正沉默片刻,缓缓道:“陈老所言,老夫也想过。但老夫更想过另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之上的皇帝:“我大离立国百年,税制弊端日显。富者田连阡陌,却不纳粮;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负担最重。长此以往,国將不国!老夫这把年纪,已是半截入土之人,不怕得罪人。若此策能行,哪怕老夫死后被人掘坟鞭尸,也在所不惜!”
这番话掷地有声,殿中一时寂静。
皇帝缓缓站起身,走下御座,来到刘守正面前。
他看了这位老臣许久,忽然伸手,將他扶起。
“刘阁老,朕知道你是为国为民。”
他转过身,看向满殿群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策,朕准了。著內阁、户部、吏部,三日內议定细则,择日颁行天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养廉银的数额,从优从厚——朕不怕多花钱,就怕官员拿了钱还不办事。”
群臣跪伏:“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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