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熙抬起手,止住眾人的议论。
他的目光从李宥身上移开,落在崔琰身上,停留了片刻。
崔琰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卢熙收回目光,缓缓道:“此事,我会著人查访。若真有內鬼,绝不轻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眾人,声音愈发沉凝:
“正好,借著今日之事,我有几句话要说。”
学生们面面相覷,不知先生要说什么。
卢熙负手而立,目光如炬:
“再有三个月,便是河南府解试之期。你们当中,许多人今年都可下场一试。十年寒窗,为的就是这一日。”
堂中一静。
解试二字,如同石子投入湖面,在学生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卢熙继续道:“科场取士,首重品行。文章锦绣,不过锦上添花;心术不正,纵有满腹经纶,也难登大雅之堂。”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
“今日之事,你们心里都有数。谁在背后捣鬼,谁在暗处使绊子,我慢慢调查。但从今日起,若有人再敢用这等阴损手段陷害同窗。”
他的目光如刀,在眾人脸上一一剐过,一字一句道:
“我卢熙在此立誓,定將他逐出学馆,永不再录。不但如此,我还要亲笔修书一封,知会河南府学官,此人心术不正,品行不端,永不得参加科举!”
此言一出,堂中一片死寂。
崔琰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卢熙继续说道:
“你们记住,科场之上,拼的是才学,不是手段。若是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就趁早回家去,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他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李宥留一下。”
学生们陆续起身,鱼贯而出。
崔琰低著头,快步往外走,脚下生风,头也不敢回。
郑温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正要回头跟李宥一起嘲笑崔琰一番,却见卢熙摆了摆手。
“郑温,你先出去。”
郑温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看了李宥一眼,低声道:“二郎,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他也跟著人群走了出去。
堂门缓缓关上,堂中只剩下李宥和卢熙二人。
卢熙负手而立,看著李宥,久久没有说话。
李宥垂手而立,也没有开口。
良久,卢熙忽然笑了,说道:“我卢熙教过学子上百,只你是最优秀的一个。可光会读书还不够。
科举取士,不只看文章,还要看名声,看人脉,看你在士林中的风评。这些东西,关在学馆里是学不到的。”
李宥心中一动,隱约猜到了什么。
卢熙看著他,缓缓道:“最近洛阳城里热闹得很。圣驾驻蹕,藩王云集,各地名士也纷纷赶来凑这个热闹。
这些人聚在一起,少不了要办文会,吟诗作赋,谈玄论道。”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著几分深意:
“我这几日收到了几份帖子。滕王府、江夏王府、还有几位致仕的老相公,都要在洛阳办文会。我打算泽其一二带你去见识见识。”
李宥心中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多谢先生提携。”
卢熙摆了摆手,笑道:“別急著谢。文会可不是隨便去的。那些藩王名士,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你若是文章不行,见识浅薄,去了也是丟人。”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著几分期许:
“所以,这三个月,你得好好准备。文章要练,诗词要写,经义要通。到时候,別给我丟脸。”
李宥重重点头:“学生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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