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往山上走。

走过岳灵珊身侧时,脚步顿了顿。

岳灵珊低著头。

没有看他。

他收回目光。

继续走。

赵长空站在队尾。

看著那道落拓的背影渐渐被山道吞没。

入夜。

令狐冲的行李还没收拾。

赵长空推门进去时,屋里黑漆漆的。

他摸到桌边。

点亮油灯。

床上摊著一个旧包袱,里头胡乱塞著几件换洗衣裳。

他把衣裳取出来。

叠好。

重新放回去。

又从怀里摸出一包新炒的茶叶。

茶叶是之前让小猴子採摘的。

对了,他的猴子穿越那天就放掉了。

大师兄和小师妹问,他只是笑笑,生活小猴子喜欢自由。

他把茶叶塞进行囊角落。

压在衣裳底下。

然后坐在床沿。

等著。

一炷香后,门被推开。

令狐冲浑身酒气地进来。

他看见赵长空,怔了怔。

“六猴儿?”

赵长空起身。

拎起行囊,递过去。

“大师兄,山上风大。”

他说。

“记得添衣。”

令狐冲接过行囊。

他低头。

看著那个鼓囊囊的包袱。

忽然伸手进去摸了摸。

摸出那包茶叶。

他怔住。

抬头。

看著赵长空。

赵长空没有说话。

只是把油灯的灯芯拨亮了些。

令狐冲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漫开,扯动眼角的细纹。

他伸出手。

拍了拍赵长空的肩。

“六猴儿。”

他说。

没有下文。

他转身。

走入夜色。

赵长空站在檐下。

看著那道背影。

落拓的。

孤零零的。

消失在石阶尽头。

山风灌进领口。

他没有拢紧衣襟。

只是站著。

很久。

此后每日清晨,赵长空往思过崖送饭。

卯时出发。

辰时到达。

食盒里装著热粥、馒头、两碟咸菜。

令狐冲每次都要拉他喝两杯。

酒是下山买的,装在葫芦里,藏在崖边石缝中。

赵长空酒量平平。

三杯即倒。

令狐冲便笑他是“猴子酒量”。

赵长空不恼。

靠著崖壁,眯著眼。

像真的醉了。

但令狐冲不知道——他醉臥崖边时。

耳中仍听著风。

风里有剑鸣。

风清扬的剑啸之音,在子夜响起。

赵长空没有上山偷窥。

他只是在送饭时,刻意放慢脚步。

在崖下那片松林里多坐一刻。

松林很密。

树干合抱粗,树冠遮天蔽日。

他盘膝坐在一根横出的老松根上。

闭目。

五感全开。

罗摩心法在体內缓缓流转。

耳力比常人敏锐三倍。

他听见风掠过松针的啸声。

听见远处山涧的流水声。

听见令狐冲偶尔惊喜的低呼。

“原来如此!”

也听见剑锋破空。

不是令狐冲的剑。

太快。太老辣。

那是风清扬在餵招。

他闭著眼。

在魂海里描摹那道剑光。

一剑。

两剑。

三剑。

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第七日。

赵长空终於在松林里“看”到了那一剑。

那只是独孤九剑的第一式——破剑式。

但风清扬使来,如风过水麵无痕。

如月照深潭无波。

剑未出,意已至。

剑已收,势未尽。

赵长空盘膝松根下。

闭目。

將这一剑拆成四十九个细微动作。

在魂海里一遍遍重放。

起手时肩沉几寸。

剑锋走势是曲是直。

收剑时真气如何归位。

他没有剑。

他只有推山掌的沉劲。

罗摩心法的绵长。

神仙索的丝线牵引。

他伸出手掌。

以掌缘模擬剑锋。

缓缓划出第一式。

很慢。

慢得像在推磨。

但掌缘过处。

松针簌簌而落。

落在他肩上。

落在他膝上。

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他睁开眼。

低头。

看著掌心那枚松针。

针叶细长。

完整无缺。

他拈起来。

对著从松隙漏下的天光。

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松针收进怀里。

起身。

继续往山上走。

食盒里装著热粥。

令狐冲还在等他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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