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空在后山练了整夜。

寅时末,他收功起身。

青石上霜华被体温融出一道人形印子,湿漉漉的。

他把外衣拧乾。

披上。

下山。

道场院中已有弟子在练早功。

陈厚站在最前排,二师兄正在纠正他推山掌第七式的发力姿势。

“腰,腰要沉!你这是在推门还是在挠痒?”

陈厚涨红了脸,咬牙再推一掌。

还是没到位。

二师兄摇摇头。

踱到下一人面前。

赵长空从迴廊边走过。

他走得很轻。

但陈厚还是看见他了。

“长空,”陈厚压低嗓子,“师父今日在院中……”

他没说完。

因为赵长空没停步。

他走到院角那株枯死的石榴树前。

站定。

起势。

入门十六式。

第一式。

他推得很慢。

慢到陈厚以为他在锻炼身体。

可那掌风——三丈外的陈厚忽然感到脸上一凉。

像有看不见的水波从赵长空掌心荡开。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没有水。

只是风。

赵长空继续推。

第二式。

第三式。

第四式。

他沉肘时,袖口鼓盪如帆。

他推掌时,空气发出极低的嗡鸣。

不是破空尖啸。

是沉。

像巨石碾过青石板。

陈厚愣住了。

二师兄也愣住了。

院中十几个记名弟子都停下手里的招式。

他们看著那个从不起眼的赵长空。

看著他那套人人都会的入门十六式。

看著他掌风过处,三丈外那株枯石榴的枝丫轻轻颤动。

不是风吹。

是掌劲。

赵长空推完第十六式,收掌。

垂目。

院里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响起脚步声。

石龙从正堂阶下走来。

他今日没穿道袍,著一身灰布短褐,袖口挽到小臂。

他站在赵长空身后三步。

没有问。

只是看著那株枯石榴。

枯枝上。

今晨新凝的霜花。

齐刷刷断成两截。

断口平滑如切。

石龙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

赵长空转身。

垂首。

“弟子赵长空。”

石龙点头。

“入门几年?”

“三年。”

“这掌法,练了三年?”

“是。”

石龙沉默。

他忽然伸出手。

握住赵长空的腕子。

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

赵长空没有躲。

他任由师父探查那道罗摩真气。

不是不藏。

而是罗摩真气不主动运气时,犹如冬眠玄龟,非宗师不可查。

石龙的眉头动了动,隨后鬆开手。

“明日卯时。”他说,“来静室。”

他转身。

走了。

院中弟子面面相覷。

陈厚张著嘴。

二师兄手里的剑忘了归鞘。

王顺从灶房探出头,嘴里还叼著半个馒头。

赵长空站在原地。

他把掌心翻过来。

看著那道还没完全癒合的旧伤。

三年。

他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不是等石龙收他为徒。

是等这双眼睛。

正眼看他。

次日卯时。

静室。

石龙坐在蒲团上。

案头一炉檀香,青烟笔直如线。

赵长空跪坐在他对面。

“推山掌,”石龙开口,“本门共有二十五式。”

他顿了顿。

“你练的是前十六式。”

赵长空没说话。

石龙看著他。

“入门弟子只传前十六式。后九式,非真传不授。”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

“你且看。”

他起掌。

第一式。

起势与入门版无异。

但真气运行的路线,截然不同。

赵长空凝神。

他看见石龙沉肘时,丹田真气不是直接涌入手臂,而是先下沉至会阴,经尾閭,过命门,走夹脊,上大椎——这是打通任督二脉后的小周天路线。

入门十六式只走手三阴手三阳。

完整版推山掌,走的是全身。

石龙推完九式。

收掌。

额角微汗。

“记住了?”

赵长空点头。

他闭眼。

在魂海里过了一遍。

第一式。

第二式。

第三式。

石龙看著他的手指。

那手指在膝上轻轻划动。

不是掌法。

是指法。

像在虚空中织一张网。

老人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没有打断。

一炷香后。

赵长空睁开眼。

“弟子记住了。”

石龙点头。

“练。”

赵长空起身。

走到静室中央。

起势。

沉肘。

真气下沉。

丹田里那道罗摩真气缓缓转动。

他引气下行。

至会阴。

过尾閭。

走命门。

夹脊。

大椎。

肩井。

曲泽。

劳宫。

推掌——嗡。

案头那炉檀香的青烟,齐腰折断。

不是被风吹断。

是掌劲压断的。

石龙看著那截断烟。

看著它飘落,散在香灰里。

他沉默。

然后他开口。

“这套掌法,”他说,“为师练了四十年。”

他看著赵长空。

“你用了多久?”

赵长空想了想。

“一炷香。”

石龙没有惊讶。

他只是点了点头。

“够了。”

他没有再教第二遍。

赵长空也没有再问。

静室里只剩下檀香燃尽时的细碎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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