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个月。”

赵长空点头。

他没说话。

丹田里那道旋涡还在转。

两个月。

六十一日。

此后每夜,赵长空都去那片荒园。

竹子已禿了。

十几杆瘦竹光禿禿戳在那里,叶落尽,只剩枝梢在夜风里颤。

他立在竹丛前。

从腰间解下针囊。

七十二枚飞针,一枚一枚摊在掌心。

他拈起一枚。

闭眼。

起势。

不是辟水剑的路数了。

是推山掌。

肩沉,肘坠,掌推。

飞针脱手。

针芒没入夜色,比从前慢了三分。

不是快不起来了。

是刻意压慢。

他要的不是穿透。

是沉。

针芒触及三丈外那杆禿竹。

竹身轻轻一颤。

没有洞穿。

针嵌在竹皮里,没入三分。

赵长空走过去。

拔下那枚针。

他低头。

竹皮上只有极细的针孔。

孔周没有崩裂。

他把针收进囊中。

拈起第二枚。

再出。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

第七十二枚。

七十二个针孔,错落在十二桿禿竹上。

没有一枚穿透。

他收针。

垂目。

丹田里那道旋涡还在缓缓转动。

他引真气至掌心。

不是滴水劲。

不是镇岳功。

是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第三种力道。

像水裹著沙。

像山涧奔流——像钝刀。

他推出。

掌风掠过三丈外那杆禿竹。

竹身纹丝不动。

他走过去。

低头。

竹皮上那七十二个针孔,不知何时连成一道细细的裂纹。

裂纹从竹根蜿蜒至竹梢。

他伸手。

极轻地。

指尖触及裂纹。

竹身无声断开。

断口平滑如镜。

他拈起那截断竹。

对著月光。

看了很久。

连绳看过他的演练。

那是在一个午后。

老人靠在废宅檐下,看著赵长空把七十二枚飞针一枚枚射出,又一枚枚收回。

很慢。

比他从前慢得多。

没有破空声。

甚至没有针芒的闪光。

只是平平地、沉沉地。

像在把什么东西一寸一寸钉进墙里。

连绳沉默。

很久。

他开口。

“你这针法,”他说,“已不是雷彬了。”

赵长空收针。

他把针囊系回腰间。

没有解释。

雷彬的针,是杀人的针。

二十年,七十二枚淬蓝毒芒,从无失手。

中针者初时不觉,待察觉时,经脉已破。

那是滴水劲。

是水至柔,亦至刚。

他的针不一样。

他的针不想杀人。

他的针想破局。

推山掌的沉劲,辟水剑的慢意,神仙索的丝线牵引——他把这些东西都揉进针里。

揉成一团麻。

一团只有他自己解得开的麻。

连绳看著他。

“你学飞针多久了?”

赵长空想了想。

雷彬学了二十年。

他学了一个多月。

“二十一年。”他说。

连绳点头。

他没问这多出的一年是从哪来的。

老人只是把旧斗篷拢紧。

“够用了。”他说。

赵长空抬眼看他。

连绳没再说话。

他靠在檐下,眯著眼。

午后的日头落在他脸上,把那些深沟浅壑照得越发分明。

赵长空看著他。

忽然问。

“神仙索那头,”他说,“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连绳没睁眼。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檐下的日影移过三寸。

然后他开口。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还没够到过。”

赵长空没再问。

他把那截断竹从怀里摸出。

搁在窗台。

日头照在断口上。

平滑如镜。

入夜。

赵长空独坐废宅。

连绳睡了。

咳嗽声从墙角传来,闷在胸腔里,像沉在水底的雷。

他从怀里摸出那两串白兰花。

花早已枯透。

轻轻一碰,花瓣就碎成褐色的屑。

他没碰。

他把花串搁在鼻尖。

没有香了。

只有乾草的气味。

他闔上眼。

忽然想起阿兰。

想起她坐在檐下纳鞋底的样子。

针尖穿过厚布。

嗤。嗤。嗤。

想起她问“会回来吗”时,眼底那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担忧。

不是挽留。

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握紧那只小小的拳头。

说。

“会。”

他睁开眼。

窗外无月。

他把枯花收进怀里。

起身。

推门。

夜风灌进来。

凉颼颼的。

他走出废宅。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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