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喘了几口粗气,还咳嗽了几声,半晌后才平復下来。

“各罚俸一年。豪格,巡防之权暂免三个月。老十二,镶白旗的事,你回去好好管著。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阿济格、豪格双双叩首:“臣遵旨。”

皇太极最后看向祖泽淳。

“祖泽淳。”

祖泽淳叩首:“臣侄在。”

皇太极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去镶白旗找匠人,是奉旨办事,朕不说什么。巴哈纳公报私仇,跟你动手,你教训他,也情有可原。”

祖泽淳垂首听著。

皇太极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但是——你跟萨仁一起,带著巴牙喇亲兵,去闯镶白旗军营,这是要造反吗?”

祖泽淳心头一震,赶忙叩首:“臣侄万万不敢,臣侄知罪。”

“你知罪?”

皇太极盯著他,“萨仁是朕看著长大的,她什么臭脾气朕知道。她胡闹,你不拦著,还跟著一起疯?”

祖泽淳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

“朕把火龙营交给你,是对你的赏识、信任。你就这么办事?为了一个匠人,值当把萨仁也搭进去?”

祖泽淳叩首更深:“臣侄当时心急,处事失当,请皇上责罚。”

皇太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念在你確实是办差心切……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祖泽淳叩首:“谢皇上隆恩。”

皇太极又道:“火龙营的事,继续办。那匠人既然是你挑的,就拨给你吧。另外十九个人的名单,回头呈上来,朕给你一道正式的旨意,让他们都去火龙营当差。”

祖泽淳心头猛地一跳。

十九个匠人,一道正式的旨意——这意味著这些人从此以后,名正言顺是他的人了。

他叩首:“臣侄再谢隆恩!”

皇太极摆摆手:“好了好了,朕乏了,都滚吧。好自为之!”

——

眾人退出暖阁。

夜色已深,崇政殿外,月光洒在甬道上,白花花的。

萨仁走在前面,腿还是麻的,一瘸一拐。豪格扶著她,低声说著什么。

祖泽淳落在最后,脚步很慢。

他脑子里在復盘。

这是特工的本能——每一次对话,每一个场景,都要拆开了、揉碎了,看透背后那个人。

先看萨仁。

皇太极骂她,骂得凶,什么“大晚上带兵闯营”“朕还当你不知道疼”。

可骂完了呢?“起来吧,退一边去”。从头到尾,没罚她一个铜板。

这叫骂?

这明明是心疼了。是给她找个台阶,让她早点站起来。

再看巴哈纳。

皇上骂他“不识圣旨”“欺负到主子身上”,话够狠,脸够冷。

可罚的是什么?二等伯降二等子,爵位降了,官职却没动,依然是镶白旗甲喇章京,罚俸一年更是不痛不痒。

为什么?

因为额尔克图父子背后是两白旗,是多尔袞三兄弟。

皇上不想因为这个事,跟两白旗撕破脸。

骂得狠,罚得轻——这是给两白旗留面子。

再看阿济格和豪格。

一个是他弟弟,一个是他儿子。

亲叔侄带著亲兵动刀子,这是多大的事?可皇上怎么处置的?

又是罚俸一年。

骂得狗血喷头,处罚却轻描淡写。

为什么?

因为他要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正蓝旗和镶白旗的衝突,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最后看自己。

皇太极骂自己骂得最狠,“造反”都用上了。

可骂完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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