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刀,

收刀。

动作机械、枯燥,一遍又一遍。

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一声低哑的嗡鸣,砍在木桩上,木屑飞溅。

一百次。

五百次。

五千次。

日头从东边爬到西边,又从西边沉下去,月亮升起来,再落下去。

周青从不停歇。

手掌磨破了,血渗进刀柄的缠绳里,干了,又渗,反反覆覆,直到掌心结出第一层薄茧。

薄茧一层压一层,越来越厚,越来越硬,到后来像裹了一层老树皮。

那双眼睛也在变。

最初是浑浊的、枯黄的,跟生了场大病似的,无神得很。

十天。

一个月。

三个月。

浑浊褪去,瞳仁渐渐聚拢,变得锐利,像猎鹰盯著猎物。

木桩上的刀痕越来越深,越来越齐整。

最初是东一道西一道,深浅不一,到后来,每一刀落下去,深度、角度、间距,分毫不差。

场景变了。

木桩没了,换成了活物。

野兔、山鸡、獐子。

周青立在林间空地上,刀在鞘中,一动不动。

野兔躥出草丛的剎那——

拔刀!

刀光一闪。

兔子跑出去两步,栽倒在地,脖颈处一条细线般的血痕,皮肉翻开,切口平整。

獐子比兔子难对付,跑得快,方向刁钻。

可那一刀出去,乾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獐子奔出三步,前腿一软,扑倒在落叶堆里。

日復一日。

猎物换了一批又一批。

数百个昼夜过去,周青站在一片灌木丛前,收刀入鞘,气息平稳。

灌木丛对面,趴著一头灰色野狼。

成年的公狼,肩高过膝,皮毛蓬乱,一双黄绿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面前的人。

狼爪刨了两下地面,后腿蓄力,猛地扑了出来。

周青没有退,没有躲。

甚至没有动。

只是——

呼吸收紧。

全身的气力、精神、意志,在一个瞬间拧成一股绳,灌入右臂,灌入手掌,灌入刀柄。

福至心灵。

他把握住了那冥冥中的一丝灵光。

“就是这一刀。”

拔刀。

刀光一闪,快到周青根本看不清轨跡。

只有一声极轻的“嗤“。

灰狼扑到半空,身子忽地一僵,四条腿还保持著扑击的姿势,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狼眉心正中,一个针尖大小的血点,渗出一缕血丝,顺著鼻樑淌下来。

刀口平整,边缘光滑。

周青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两下,右手缓缓將刀推回鞘中。

咔。

刀入鞘的声音,乾脆利落。

功成圆满!

......

记忆到此断开。

画面像打碎的镜子,一片一片往回收,碎成光点,沉入脑海深处。

周青回过神来。

车厢还是那个车厢,干饼还攥在手里,外头劈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原本白嫩光滑。

此刻,一层厚实的刀茧覆在掌心和指根,粗糙、坚硬,用力按下去,像按在一块老牛皮上。

周青翻了翻手掌,又握了握拳。

指节扣紧的瞬间,掌心的茧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从怀里摸出铜镜。

铜镜不大,巴掌见方,铜面磨得不算光亮,照出来的脸模模糊糊。

可那双眼睛——

锐利,有神,鋥亮剔透。

不再是原身那种无神发虚的样子。

瞳仁收束,眼角微微上挑,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安安静静搁在那里,不动声色,可只要拔出来,就能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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