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馆不大,胜在乾净。

亲兵们去安顿马匹行李,范仲淹带著辛縝进了正房。

驛丞是个精瘦的小老头,点头哈腰地张罗著茶水,被范仲淹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门关上,范仲淹见辛縝神色镇定,顿时满意点头道:“瞧出来什么了?”

辛縝一笑,道:“下马威。”

范仲淹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笑道:“嗯,他就是要告诉老夫,在陕西,他才是主,老夫是副。让老夫摆正位置。”

辛縝摇头道:“这气度却是有些狭隘了,他本是上官,我们远道而来,本就是尊他为主,没有必要如此。

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知道我们的来意……”

范仲淹放下茶盏,点点头道:“没错,他应该是猜到我们的来意了,他就是在告诉老夫,这事儿他办不了,让老夫免开尊口。”

辛縝点点头,夏竦在陕西多年,耳目眾多。

老师在庆州写的那道扎子,恐怕就在送去汴京路上,夏竦便已经知道范仲淹要上书朝廷继续攻夏,自然也知道范仲淹迟早会来找他。

范仲淹端起茶盏,看著辛縝,目光里带著几分考校,道:“当下这种情况,你觉得该怎么办,夏相公的態度已经如此,还能说服他么?”

辛縝立即点头,笑道:“当然!”

范仲淹眉毛微微一动,有些好奇道:“你竟是这般自信……夏相公可不是好说服的人。”

辛縝笑道:“来涇州之前,学生只有七成胜算,但今日夏相公之反应,学生已有九成胜算!”

范仲淹听完,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点点头,並没有问辛縝如何说服。

可辛縝注意到,他眼中有欣慰之色。

当天晚上,辛縝正在屋子里温习《春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推门出去,看见一个中年人正走进院子,身后跟著两个隨从。

那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著一身半旧的圆领袍衫,看起来不起眼,可走路的姿態却透著一股精明干练。

辛縝心里一动,这人不是普通小吏!

范仲淹已经站在门口了。

“李仲衡?”他笑著招呼,“许久不见了。”

那人连忙上前行礼:“李鉉见过范相公,夏相公听说范相公来了,特意让下官来看看,驛馆的安置可还妥当?”

辛縝站在一旁,暗暗打量著这个叫李鉉的人。

他在庆州查档案的时候见过这个名字,是夏竦的心腹幕僚,在陕西多年,对边事了如指掌。

夏竦派他来,表面上是问候,实际上是来打探口风。

范仲淹把李鉉让进屋里,寒暄了几句。

李鉉说话滴水不漏,先是问候范仲淹的身体,又聊了几句庆州的秋粮收成,然后话锋一转,不经意地问:“范相公此来涇州,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范仲淹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了辛縝一眼。

“这是老夫新收的弟子,辛縝。

他对边事有些见解,老夫带他来,是想让他跟夏相公请教请教。”

李鉉的目光落在辛縝身上,目光看似温和,可辛縝能感觉到其中的审视,就像是一个老练的猎手在打量猎物。

辛縝规规矩矩地上前行了一礼:“李从事。”

李鉉点了点头,笑道:“范相公的弟子,想必不凡。某听说渭州也有一位辛縝辛主簿,莫不是重名?”

辛縝心下一惊,这人记忆力好生了得,估计是在战报上看过自己的名字,故此记了下来,但战报上提到的人可是海了去了,这人竟然能够在人山人海之中记住自己的名字,怪不得能成为夏竦的核心幕僚!

辛縝赶紧道:“下官之前的確是在渭州,后因需要,调到庆州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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