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个好人。

至少对如今的奥塔维斯一家而言,是这样的。

黑龙山矿区距离爵士的城堡需要骑上一天的马,若是徒步———恐怕需要三天。

因此,马车是从矿区杂物棚里拖出来的,儘管它轮子歪了一只,走起来吱呀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轴心里头磨著骨头。

雷纳德又嘱咐扈从往车兜里扔了一袋黑麵包、半块咸肉干以及一只盛满水的皮囊。

年轻的骑士扈从多看了保尔几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骑上了自己的马。

保尔扶著莱安娜爬上车兜。

女人的手指攥紧著他的胳膊,紧得像是一鬆手他就会消失。

洛伦自己跳了上来,动作利落得像一只野猫。

艾尔莎太小,爬不上去,保尔弯下腰把她抱起来,那孩子轻得像一把乾草,肋骨一根一根地硌著他的手。

保尔把艾尔莎放进车兜里,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马车动起来的时候,艾尔莎缩在他怀里,洛伦靠著莱安娜,一家四口挤在这堆烂木板和破布中间。

车轮碾过石头,车身顛了一下,又顛了一下。

保尔低头看著莱安娜的脸,那张脸他看了十几年,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但此刻他看著,却觉得像是第一次看见。

那些皱纹,那些疤痕,那些被岁月和苦难一刀一刀刻进去的东西,此刻都在此时发著光。

莱安娜抬起头来看著他,只是看著他,然后女人的眼眶红了。

保尔的手抬起来,想去擦她的眼泪,但他的手指刚碰到女人的脸颊,她就扑进他怀里哭了出来。

保尔抱著她,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这二十二年的眼泪全都抖出来。

“对不起,莱安娜。对不起。”

莱安娜抬起头来满脸是泪,但她摇著头。

“別说了,你回来了就行。”

保尔把她抱得更紧了。

洛伦在旁边看著,肿著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但那只好眼睛则是亮亮的。艾尔莎从洛伦怀里钻出来,爬到莱安娜身边,用她小小的手去擦妈妈脸上的眼泪。

洛伦仰起头看著保尔。

“爸爸,你回来了。”

保尔点点头。

“爸爸。”

艾尔莎也仰起头,那双眼睛又大又亮,“你疼不疼?”

保尔摇摇头,然后他把艾尔莎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不疼,爸爸不疼。”

艾尔莎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以为你死了。”

“爸爸没死,爸爸回来了。”

洛伦在旁边看著,忽然说:“爸爸,你瘦了。”

保尔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衫襤褸之下,肋骨一根一根地露著,皮肤贴著骨头,像是风吹一吹就能吹散。

“你也瘦了,你们都是。”

莱安娜抬起头看著他。

她看了很久,久到保尔心里开始发毛,然后女人开口了:

“保尔。”

“嗯?”

“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保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胸口的那块地方——那块藏著鳞片的地方——突然疼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他问。

莱安娜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疑惑,又像是別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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