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如实说说,有虫,有塌方,有毒气,有地脉能量波动。
他没有说谎,那些东西確实都在。
但还有別的。
还有雷纳德没法说出口的,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別的。
雷纳德转过头看向卡尔森。
卡尔森的脸更白了,而他的声音更是抖得像筛子里的穀粒:
“大、大人!这小子骗人!他、他是去了黑龙山,但他根本没找到什么宝藏——我们一直盯著他,他其实就藏在附近!这块金子肯定是他从矿洞里偷的!肯定是——”
雷纳德就那么看著卡尔森,看著那张嘴一张一合,看著那些像拦不住的脏水从那张嘴里往外涌。
然后骑士只是嘴角往上弯了弯,但卡尔森的话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卡尔森。”
“大、大人?”
“我虽然不懂矿业。但我也知道,这个矿区从来没有產出过黄金。”
他把那块金子从卡尔森手里拿过来举到眼前,对著阳光端详了一下。
“尤其是这种————龙金。”
卡尔森愣住了。
“大、大人?什么是……龙金?”
雷纳德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指腹在那块金子上轻轻一按。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漫出来,像月光渗进水里。
那光芒落在那块金子上,金子表面立刻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不是反光,是从內部渗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然后一缕极细的红色火焰从那块金子里飘起来,像一根烧红的头髮丝。
雷纳德凑近它吸了一口气。
那缕火焰便顺著他的呼吸,钻进他的鼻孔里消失不见。
骑士闭上了眼睛,只一瞬间,他的神识便感知到了非凡。
此刻的矿区安静得像一座坟,风从远处吹过来,吹过那些窝棚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雷纳德睁开眼睛。
“这是龙金,是被龙气浸染过的黄金,这不是凡间能挖到的东西。”
保尔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著头,看著马背上那个浑身发光的人。
那光不刺眼,是温的。
保尔忽然想起祖母讲过的故事——说这世上有些人,血管里流著不一样的血。
譬如品格骑士——那些人曾与诸神订过契约,他们自詡正义。
“你叫什么名字?”
“保尔...保尔·奥塔维斯。”
“保尔·奥塔维斯。你知道这块金子值多少吗?”
保尔摇头。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保尔只知道那二十二天,那些饿出幻觉的日子,那些趴在地上舔石头露水的日子。
保尔只知道那东西在夜里会发烫,烫得他睡不著觉,烫得他梦见火焰和巨大的翅膀。
但他不知道这块金子值多少钱。
雷纳德把那块金子掂了掂。
“很多,多到足够买下这个矿区——小一半的奴隶。”
空气突然安静了。
风还在吹,远处的矿坑里还有人在干活,钟声隱隱约约地从远处传过来。
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那些缩在窝棚门口的奴工,那些站在远处不敢靠近的妇孺,那些刚才还按著保尔的守卫,那个跪在地上的卡尔森——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保尔身上。
保尔站在那里浑身是血,破衣服贴在身上,脚趾头从烂鞋里露出来。
“大人。我想……求您一件事。”
“说。”
“我想让我的家人成为自由民。”
男人的这几个字像是用全身力气从胸腔里往外挤似的。
自由民。
这三个字落下去,便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多少年了?黑龙山的矿区里才又出现了这般奢望?
雷纳德看著保尔。
他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
“这块金子是你们的,你得自己去跟瓦雷拉爵士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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