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尔努力回忆起这些年听到的只言片语,並把它们在自己的脑壳里重新拼凑起来。

“宛兰……占据著一部分东南平原,从雾海西岸一直延伸到慕士塔格山脉脚下。他们的都城叫罗斯罗兰,建在一座死火山的火山口里——据说那里的魔法能量浓郁到能在夜里发光,从远处看,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帝国由谁统治?”基多多拉问得很慢,像是在给这些名字腾出落脚的地方。

“名义上,是皇帝。但实际上,帝国的权柄分成了三股。”

基多多拉微微侧首,示意他继续。

“第一股是银月骑士团。那是帝国的骑士,但不是普通的骑士。每一个骑士都要在满月之夜接受女神的赐福——从那以后,他们的力量会隨著月相变化。满月时,他们近乎不可战胜。新月时,他们会变得虚弱,但仍是普通人无法匹敌的精锐。据说最强大的银月骑士,能在满月之夜以一敌百。”

“第二股呢?”

“术士。”

保尔说这话时,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那是一个奴隶对不可企及之物的本能敬畏,混杂著某种说不清的嚮往。他摸了摸自己断掉的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把手缩了回去。

“宛兰帝国的大术士们。他们不像南境的蛮族巫医那样靠祖传的咒语,也不像东北边的红丽公国那样把魔法刻在武器上,他们……喜欢研究。有专门的学院,专门的图书馆,专门的法典。一个孩子如果显露出天赋,就会被送去罗斯罗兰,从此再也不是原来的身份。他们管这叫第一次点燃——据说每个术士体內都有一团火,学院的使命就是把它点燃。”

“平民也能?”

“能。据说这是满月女神的旨意——魔法是赐予所有人类的礼物,不该被血统垄断。”

“我曾经就见过一个被带走的男孩。那孩子走的时候一直在哭,而他的母亲追著马车跑了三里地。三年后,那孩子回来过一次,他穿著灰色的术士袍,眼睛变成了淡紫色。只是那孩子站在村口,看著他母亲跪在地上割麦子,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转身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

一念至此,保尔的嘴角不由地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寧愿是那个孩子死在了外头。

“话虽如此,不过,如今的贵族们不这么想。他们有自己的办法让自己的孩子恰好显露天分。宛兰人管这叫命定之纹,说是神定好的,不能改。可我们奴隶都知道,只要钱够多,命定之纹也能刻上去。但至少……至少名义上,通道是敞开的。”

基多多拉的嘴角动了动。

那几乎算不上笑,只是某种介於嘲讽和玩味之间的表情。

“聪明的女神。”

保尔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敢问。

他只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从来都看不见脚下的螻蚁,如果看见了———恐怕便会被踩死吧。

“那么,第三股势力呢?”

基多多拉似乎的確对这些事物產生了浓厚的兴致。

“是诸侯。那些古老的家族,世代传承的封地领主。他们控制著地方上的军队和税收,控制著矿脉和森林,控制著成千上万的平民和奴隶。诸侯不服议会,议会看不起诸侯,皇帝夹在中间——就像所有的权力游戏一样。谁拳头大,谁的朋友多,谁就能多分一块肉。”

“议会?”

“银月议会,由十二位大术士组成。他们负责解释女神的意志,监督魔法的使用,审核新术士的资格。”

许是讲到了兴奋处,保尔张牙舞爪之际扯动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曾经有一位诸侯得罪了议会,第二天他领地里所有术士都消失了。三年后,他的领地就被周围的三家给瓜分乾净了。”

基多多拉沉默了。

他似乎在咀嚼这些信息,又似乎在思考別的东西。

然后基多多拉继续问道:“如今还有多少位神祇呢?”———这自然是他最为关心的,关乎到其是否还有希望早日脱困。

这是保尔从不敢在人前谈论的话题,但此刻,在这位恶魔面前,禁忌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知晓的神祇並不多,北境的凛冬王庭,他们的人民信奉的是霜寒永冬之主——管祂叫赫拉恩斯。据说祂住在冰川最深的地方,呼吸会冻结空气,眨眼会掀起暴风雪。北境的人从不向祂祈求丰收,只祈求祂不要发怒。每年冬天,他们会把最漂亮的少女献祭给祂,让她们穿著白袍走进风雪里。没有人知道那些少女去了哪里,但每年献祭之后,风雪总会停上几个月。”

“最南边的是风暴群岛,他们信奉深渊潮汐之母,其名为莫蒂瑞甘。所有的水手们出海前都要去祂的神庙献祭,献祭不够,祂会掀起海浪把船吞没——”

基多拉的眉头適时微微动了动,这位神祇行事......倒是有趣。

“还有一位神祇……很少有人提起。灰烬与遗忘之神,他们管祂叫摩恩法尔。据说祂掌管死亡之后与归宿冥界之前的那片虚无——那些无处可去的亡魂,最终都会经过祂。人们害怕提祂的名字,害怕祂会听见,害怕祂会……记住自己。”

讲到这里时保尔偷偷看了一眼基多多拉的反应。那双熔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但保尔总觉得祂听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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