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的清晨,总是裹著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露水顺著竹叶的边缘,一颗接一颗滚落,砸在身下的青石板上,碎成细小的水珠,晕开一圈浅浅的湿痕,又很快被山间微凉的风,轻轻吹散。
李子默依旧端坐在谷中那块平整的青石上,身姿挺拔,腰背挺直,从昨夜深夜直至今日清晨,始终没有挪动过半分。
他双目轻闭,呼吸绵长又轻柔,一呼一吸之间,全然与山间的风、林间的气融为一体,没有半分刻意为之的痕跡,仿佛本身就是这幽谷中的一块石、一竿竹,安静地扎根於此,悄无声息。
此刻的他,修为依旧稳稳停留在练气七层巔峰,没有半分突破的跡象,更没有丝毫境界浮动。
经过前几日在幽谷中的静心打磨,他气海內的灵气,早已褪去了连日廝杀带来的暴戾与浊气,变得纯澈透亮,如同山间清泉,不含一丝杂质。每一缕灵气都温润、凝实,顺著经脉缓缓流转,不急不躁,不慌不忙,稳稳地充盈在四肢百骸,没有半分外泄。
他从没想过要急於衝击练气八层。
越是站在七层巔峰的门槛上,他越是清楚,练气境的每一个小境界,都是在为日后的修行打根基。根基扎得越深,压得越实,往后突破筑基、金丹,才不会虚浮飘摇,才不会被心魔趁虚而入。
他早已吃过急躁的亏,如今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青竹剑诀的基础心法,在体內默默运转,没有磅礴的灵气波动,没有耀眼的灵光闪烁,只是最朴素、最基础的循环吐纳。天地间的微薄灵气,被他一点点吸入体內,顺著喉咙、肺腑,缓缓沉入气海,与原本的纯澈灵气相融,一点点填补气海的每一处缝隙,让原本饱满的气海,变得更加充盈、厚重。
玉梦玉早早便醒了过来,没有出声打扰谷中静坐的少年,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谷口,仔细检查著此前布下的阵法。
她指尖灵气轻拂,一枚枚隱匿符、警戒符、静音符被重新加固,淡蓝色的微光在符纸上一闪而逝,將整个幽谷牢牢包裹,隔绝了谷內与外界的所有气息关联。哪怕是山林间的飞鸟走兽,靠近谷口百米之內,都会被阵法的迷踪之力影响,下意识绕路离开,绝不会惊扰到谷內的修行。
確认阵法万无一失后,她才轻轻鬆了口气,寻了谷口一块乾净的石头坐下,静静守著。
她懂李子默的心思。
自青竹巷的变故之后,这个少年便收起了所有锋芒,不再是那个动輒刀光凛冽的模样,而是学会了沉淀,学会了慢下来。他不是没有变强的欲望,只是这份欲望,不再是急於求成的焦躁,而是化作了日復一日的打磨,藏在每一次吐纳、每一次凝神之中。
修行本就是一场漫长的修行,尤其是凡人流的修士,没有逆天灵根,没有强大背景,唯有靠一步一个脚印,靠日復一日的积累,才能走出属於自己的路。
山间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谷顶的缝隙,一点点洒落下来,穿过层层竹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隨风轻轻晃动。
林中的鸟鸣声渐渐多了起来,清脆、悠远,在寂静的幽谷中来回迴荡,反倒让这里更显安寧。偶尔有松鼠从树枝上窜过,抱著松果,蹲在枝头,好奇地望向谷內,见没有任何动静,又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几片晃动的树叶。
李子默依旧静坐,心神全然沉入体內,专注地內视著自己的气海。
气海之中,凡刀静静悬浮在中央,刀身质朴无华,没有任何灵光,没有半分锋芒,却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稳住了整个气海的灵气。原本缓缓流转的灵气,围绕著凡刀轻轻旋转,形成一道微小却稳定的灵气漩涡,每旋转一圈,灵气便更凝实一分,气海便更稳固一分。
他没有运转任何杀伐招式,也没有催动任何攻击术法,只是单纯地养气、静心、磨性。
將心中的痛、恨、执念,全都压在心底最深处,不去触碰,不去回想,只专注於当下的修行。
从前的他,心中满是復仇的怒火,满是失却至亲的悲痛,修行全靠一股执念撑著,灵气虽强,却带著戾气,道心虽坚,却满是裂痕。如今的他,渐渐学会与这份悲痛共处,將其化作修行的底气,而非拖累自己的心魔。
他想起青竹巷的医庐,想起柳如烟坐在窗前捣药的模样,阳光落在她的白衣上,温柔得不像话。她总说,修行如同熬药,急不得,慢火细熬,才能熬出最醇厚的药效,修行也是一样,慢一点,稳一点,才能走得更远。
那时的他,不懂其中深意,只想著快点变强,保护她不被任何人欺负。可如今,他终於彻底明白,慢不是懈怠,稳不是懦弱,而是为了更好地出发,为了有朝一日,能有足够的力量,护住所有想护的人,了结所有该了结的恩怨。
心口依旧会隱隱作痛,可这份痛,不再是撕心裂肺的折磨,而是提醒他前行的印记。
凡刀在气海中轻轻颤动了一下,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心境,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转瞬即逝。刀意与灵气彻底相融,再也不分彼此,凡道的真諦,在这份沉静的打磨中,渐渐清晰。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日中,阳光渐渐变得温暖,驱散了山间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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