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个“十分之一”,就向前微微逼近一步,人群不由自主地后退。
“这样合算起来,就有千分之一。”
他停住了,目光锁死了那个推他的混混,仿佛在凝视一个即將被拆解的算式,“千分之一的概率,你身上可能携带与我目標相关的有效信息节点。”
巷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码头的汽笛声隱约传来。
“这便已经有,”他最后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杀你,並进行深度信息检索的价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仿佛不適应这具躯壳。
但他直直地扑向那个混混,双手伸出,不是拳头,更像是要抓住、固定、然后……“拆开”对方。
“疯子!动手!”人群炸开了锅,棍棒和拳头向他招呼过去。
打斗……如果那能称之为打斗的话。
他確实很弱。动作迟缓,缺乏技巧,挨了好几下。
他的大衣被扯破,脸上多了淤青,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固执地、一次又一次试图抓住那个最初推他的混混。
他的偏执和怪异的力量製造了混乱,但也很快让他陷入围殴。直到——
“住手!警察!”喝令声响起。
几名接到附近居民报警的卫兵赶到了。
他们穿著制服,手持警棍,迅速驱散了混乱的人群。
那个被重点“关注”的混混连滚爬爬地躲到了卫兵身后。
他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脸上带著伤,头髮更乱,但眼神依旧空洞,只是此刻聚焦在了新出现的卫兵身上。
“怎么回事?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闹事?”卫兵队长厉声问道,警惕地看著这个造型诡异、背著大箱子的男人。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处理这个问题。“我……在找一个人。”
“找谁?”
“……一个女人。很重要。”
“名字?样貌?住址?”
“……不知道。”
卫兵们面面相覷。队长皱起眉:“不知道?那你在这里打人?”
“他,”他指向那个混混,“有千分之一的概率,知道线索。”
“什么千分之一?什么线索?说清楚!你的名字!身份!从哪里来!”
队长提高了音量,觉得这人精神肯定不正常,但那个箱子和他身上的诡异感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他看向队长,眼神里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变化,“你们……是『维护秩序者』?。你们……知道很多人的信息。很多……地方的消息。”
队长的直觉感到一丝不妙:“我们不知道你要找的人!现在,放下你背上的东西,双手抱头,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卫兵们训练有素地围了上去。
他试图反抗,但动作依旧笨拙无力。一个卫兵用警棍击中了他的腿弯,他踉蹌跪倒。
另一个卫兵去扭他的胳膊,第三个卫兵试图解开他背上箱子的皮带。
却发现那些皮带和扣件锈蚀扭曲,几乎与大衣和里面的衣物长在了一起,异常牢固。
就在他们以为控制住他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跪在地上的他,突然停止了所有挣扎。
他抬起头,望著灰黄色的天空,喉咙里发出一种非人的、仿佛金属摩擦又掺杂著风声呜咽的低啸。
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冰冷的针划过脊椎。
紧接著,抓住他的卫兵忽然觉得手下一空。
“人呢?!”
“怎么回事?!”
“刚才还在这!”
卫兵们惊慌地四处张望。
地上只剩下他们打斗时留下的痕跡——凌乱的脚印、掉落的警棍、还有从怪人大衣上扯下的几缕线头。
那个背著沉重金属箱的怪异男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如同他出现时一样突兀。
“见、见鬼了……”一个年轻卫兵脸色发白。
“我们都看见了!都抓住了!”队长也是冷汗涔涔,强自镇定,“搜!仔细搜附近!他肯定跑不远!”
但一无所获。询问周围的居民,他们只看到卫兵们衝进巷子,然后似乎发生了短暂的混乱和打斗,接著卫兵们就对著空地大喊大叫,仿佛在跟空气搏斗后失去了目標。
至於那个怪人?
有些人模糊记得有个“背著大东西的流浪汉”,有些人则完全没印象。
所有卫兵都坚称自己亲眼所见、亲手接触过那个男人,记得他苍白脸上的血丝和乌青,记得那冰冷沉重的金属箱,记得他嘴里那离谱的逻辑。
但人,就是不见了。
证据,也几乎没有。
这件事被当作一桩集体幻觉般的奇闻,或某个蹩脚非凡者製造的混乱,记录在案,但註定难以深入追查。
与此同时。
在被世人遗忘的荒原之上,铅灰色的天空下,破败的山庄依旧沉默。
风,依旧呜咽。
那扇歪斜的厚重木门,再次发出了“吱呀——”一声漫长而痛苦的呻吟。
从瀰漫著灰尘与腐朽气味的阴影里,同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深棕泛红的长髮,猩红的眼,乌青的阴影,破旧的大衣,以及背上那沉默的金属箱。
一切仿佛重演。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身上的诡异气息更重了。
那苍白似乎更接近非人的质感,眼下的乌青仿佛浸入了皮肤深处,而那双空洞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狂热,似乎也更加频繁和清晰。
他站在山庄门口,再次望向荒原尽头。
胸膛里,那股灼热的“缺失感”依旧燃烧,驱动著他。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倾听风中传来的、遥远都市的嘈杂迴响。
然后,他迈开脚步。
依旧沉重,依旧迷茫。
但目標,似乎更加“明確”了。
幽灵再次踏上路途,背负著空茫的渴望与刚刚“验证”过的、危险而扭曲的行动逻辑,一步步走入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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