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多宝当早已沉入一片安静之中。李大牛的呼嚕声隔著两道房门轻轻传来,侯二也早已熄了前堂的灯火,胖橘猫蜷在窗台上睡得昏天黑地,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窗台,连梦话都没有一声。
整座小院里,只剩下江小鱼厢房里,还透著一缕昏黄而倔强的灯光。
屋內,少年盘腿坐在硬板床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吹弯却始终不肯折断的小竹竿。
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下頜线一滴滴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脸色微微发白,嘴唇也有些乾涩,连呼吸都带著一丝不稳,一呼一吸之间都带著轻微的颤抖,这是心神与灵力双重消耗过度的典型徵兆。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如同深夜里不肯熄灭的星火,死死盯著自己的指尖,半点不肯挪开。
在他指尖,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黑白光点明灭不定,时而凝聚,时而涣散,像一只极不听话的小虫,明明已经被攥到了手边,却总在最关键的一刻,猛地挣脱逃散,化作一缕稀薄的灵气,消散在空气里。
这是他修炼乾坤五式第一式——破天的第七天。
自从那天被书灵爷爷一顿哭笑不得的训斥点醒,江小鱼便收起了一夜速成的妄想,老老实实从最基础的灵力掌控开始打磨。
可这破天掌,终究是上古神通,看似只有简简单单一掌,內里却牵扯著天地间“破”的真意,远非普通功法可比。
灵力运转稍偏一丝,意境差了半点,心神鬆了一瞬,便会前功尽弃。
一次。
十次。
百次。
千次。
江小鱼自己都记不清,这一晚上,他失败了多少次。
指尖微微发麻,经脉传来一阵阵细微的胀痛,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轻轻扎著,连带著脑袋都一阵阵发沉。
心神更是疲惫得几乎要沉入黑暗,好几次,眼皮重得像掛了铁块,差点直接倒在床上睡过去。
可每当那股懈怠涌上来,少年便咬咬牙,狠狠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硬生生把困意驱散,疼得齜牙咧嘴,也不肯停下。
他就这么跟指尖那点不听话的灵力,较上劲了。
不成功,便不成仁。
练不成,就不睡。
这股“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上南墙也要撞出一个洞”的倔强劲儿,是江小鱼从小刻在骨子里的脾气,改不了,也不想改。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赋异稟的奇才。
小时候读书,別人一遍记住的课文,他要反反覆覆背三五遍,背到口乾舌燥、嗓子发哑才能勉强记住;
后来跟著打理多宝当,別人一眼看明白的旧物门道,他要蹲在旁边琢磨大半天,翻遍旧书、问遍行家,才能摸出一点头绪;
就连踏入修真之路,也是稀里糊涂撞了天大的机缘,才勉强开启灵脉,连一步登天的边都沾不上。
他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也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悟性,更没有家世背景、灵丹妙药堆出来的起点。
有的,只是一股谁也拉不回来的牛脾气。
认定了一件事,就一条道走到黑;
认准了一个目標,就用最笨、最直接、最死磕的方式,一点点往前磨。
不达成目的,绝不罢休。
时间,就在江小鱼跟“破天”这一式死磕中,悄然流逝。
他完全沉浸在指尖那一点灵光的凝聚、溃散、再凝聚的循环之中,浑然不觉夜色已深,也忘了去刻意打坐冲关、提升境界。他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执念——
让这点光更亮一点!
更稳一点!
存在得更久一点!
能真正听我使唤,打出那一记“破天”!
这种心无旁騖、近乎偏执的专注,让他对体內那丝刚开闢不久的灵脉之气的操控,以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精细、越来越得心应手。
原本散乱如麻的灵力,在他一次又一次死磕中,渐渐变得听话、温顺、有序。
原本晦涩难行的经脉,在一遍又一遍的冲刷下,一点点被拓宽、被温养、被夯实。
识海之中,书灵老人静静看著这头犟牛,苍老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
他活了万古岁月,见过太多心浮气躁之辈,得了一点机缘便好高騖远,稍有挫折便怨天尤人,稍微有点成就便沾沾自喜。
像江小鱼这样,明明手握上古神通、身载河图洛书,却能沉下心,跟最基础的灵力掌控死磕到底的,万中无一。
“这孩子……虽无惊世天资,却有一颗最踏实、最坚韧的心。”
老人轻声一嘆,语气里满是释然,“修真之路,本就不是比谁起步快,而是比谁走得稳、走得远。他这股牛脾气,恰恰是最珍贵的道心。”
老人没有再出手干预,只是默默守在一旁,护住他的心脉,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拼、去练、去磨。
也不知是第几百次尝试。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摒除一切杂念,心神高度凝聚,再次按照破天的轨跡,將灵力一点点引向指尖。
这一次,他没有急於求成,没有想著一掌惊天,只是安安静静地感受著灵力流动的每一丝触感,感受著那一丝“破”之意境,如同种子破土,微弱却坚定。
指尖那点黑白微光,缓缓亮起。
一息。
两息。
三息。
这一次,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剧烈晃动、骤然溃散,而是稳稳地停在指尖,光芒虽弱,却异常凝实,透著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
江小鱼心中一喜,却依旧不敢大意,依旧保持著那份专注。
就在这时——
“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