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海也愣住了。
“这……”
我慢慢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那些叶子上的光不是叶子本身发的,是从树干里透出来的。树干上有很多纹路,密密麻麻的,像血管,像树根,爬满了整棵树。那些纹路在发光,淡金色的光,透过树皮渗出来,照在叶子上。
金色和绿色交织,煞是耐看与神圣。
我伸手碰了碰树干。
温的。
那种温度很奇怪,不是太阳晒出来的暖,是活物身上那种温。
像人的体温。
“这树……”陈德海的声音在抖。
“运气不错。”我绕著树走了一圈,“今晚就这儿了。”
他在树下坐下来,靠著树干。那树干上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暖洋洋的,那些疲惫和惶恐都淡了些。
我也坐下来,四处打量。
这棵树確实奇怪。那些纹路不是自然长出来的,更像是刻上去的,一笔一划很有规律。
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地图,密密麻麻爬满了整棵树。
我盯著那些纹路看了很久,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往下看。
然后我看见了它。
树干底部,离地面半尺高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凹陷里躺著一块东西——半只手掌那么大,通体透亮,发著淡金色的光。
玉。
但並非普通的玉,是那种透得能看见里面纹路的玉。那些纹路和树干上一模一样,像是从这棵树上长出来的。
我伸手把它捡起来。
入手的一瞬间,温的。比树干的温度还高一点,像刚从人手里接过来的。
我翻来覆去地看著它,透亮,光滑,上面的纹路密密麻麻,摸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
这东西傻子都知道肯定是个宝。
然后我感觉到了那股吸力。
很轻,一开始几乎察觉不到。是从手心传来的,那块玉像一个小小的漩涡,在慢慢吸著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什么都没看见。但那股吸力越来越明显,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我身体里往外扯。
不是扯皮肤,不是扯肉,是扯更深的地方。扯那股我说不清的、支撑著我站在这里的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想扔掉它。
但没扔。
因为那股被扯的感觉並不疼,甚至有点舒服。像有只手在帮我解开缠了很久的结,一点一点慢慢地往外拉。
我闭上眼睛。
黑暗里,我好像看见了什么。很多金丝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缠在我身上。那些丝线很细,很乱,有的已经打了死结。那块玉在吸,吸那些死结,一个一个,慢慢解开。
忽然,我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树里面传出来的。
“来……”
我猛地睁开眼。
陈德海正看著我,一脸惊恐:“你刚才……你身上在发光。”
我低头看自己,什么都没有。
但手心那块玉比刚才更亮了。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那股吸力还在,但没有刚才那么强了,像是在等我做什么。
我把玉攥在手里,没说话。
天彻底黑了。
灰雾涌过来,把整片山都吞了进去。但这棵树下不一样,那些雾涌到树冠边缘就停住了,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偶尔有嘶鸣声传来,很近,就在几步开外,但那些东西不敢过来。
陈德海鬆了口气。
我靠著树干攥著那块玉,盯著那些纹路发呆。
它是什么?为什么在这儿?刚才那个声音是谁?
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外面的嘶鸣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但那些东西始终没有进来。它们围在树冠外面,一圈一圈地转,像一群飢饿的野兽看著围栏里的猎物,只能干瞪眼。
陈德海缩在树下,盯著那些在雾里翻涌的黑影,浑身发抖。
我没看他,我一直在看那块玉。
这东西既然出现在这里,被我捡到,一定有它的原因。
也许天亮之后我会知道。
也许不会。
我抬起头,看著那些从树干上延伸出去的纹路。淡金色的光把它们照得很清楚,一条一条,像……
像那些从脚印里长出来的人形身上的纹路。
我愣了一下。
又低头看手里的玉。
上面的纹路,和那些人形身上的一模一样。
外面的嘶鸣声在夜里迴荡。
我攥紧那块玉,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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