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挥完这一下,忽然顿住了。
我看见他的身形晃了晃,那根木条上的暗金色纹路暗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没有再挥第三下。
就两下,那两下清出了一片空地。远处呜咽低吼的东西们似乎很忌惮。
空地中间站著几个人形,是陈德海和我剩下的人影。
不多,只剩三四个挤成一团。
中年男人朝它们走过去。那些邪祟想衝上来,但刚靠近那片空地边缘就被残留的金色光痕烫到,惨叫著退回去。
他站在那些人影前面,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木盒,巴掌大,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
他打开木盒,从里面倒出一点什么,像是灰,又像是沙,银白色在惨白的光里泛著微微的光泽。
他把那些银白色的东西撒在那些人影身上。
那些人影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往他那边走。
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然后消失在他手中的木盒子里。
我这才看清他身后还站著一个人。
年轻男孩,十八九岁,穿著件洗得发白的t恤,胸口印著个模糊的图案,已经看不清是什么了。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小塑胶袋,透明的,里面装著什么红彤彤的。
他站在中年男人身后,盯著那些消失的人影一动不动。
中年男人收起木盒,回头看了那男孩一眼。
“走吧。”他说。
男孩点点头,跟著他往小屋走。
门被推开了。
惨白的光涌进来,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等那光散去,中年男人已经站在屋里了。那个男孩跟在他身后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中年男人看著我,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们没事吧。”他问。
声音很稳,不高不低,带著一点地方口音,听起来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我点点头。
“我叫刘昭。”
“章居正。”他说,“你看上去没什么经验。”
我尷尬点了点头“我做引路人不久。”
他拿出木匣,轻轻打开捏出方才的细沙洒在我和陈德海德身上,我只感觉到一阵心旷神怡。
“那东西叫阴阳潭,踩在上面会出现自己生前善恶节点的影子。”
“多谢你了。”我点点头感谢道。
他侧身让了让,露出身后那个男孩:“他叫季铭,车祸,今天下午刚死的。”
那个叫季铭的男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什么情绪都没有,然后他又低下头,盯著自己手里那个塑胶袋。
塑胶袋里装著草莓。
红彤彤的草莓,个顶个的大。
章居正往里走了两步,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那根乌黑的木条横在他膝上,上面的暗金色纹路已经完全暗了,看起来就像一根普通的烧火棍。
季铭还站在门口,没动。
“放鬆些。”章居正说。
季铭这才迈步,走到角落里,靠著墙滑坐下来。整个过程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一只猫。但他的手一直没鬆开那个塑胶袋,就那么攥著,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我扶著陈德海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点地方。陈德海靠在墙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些透明没有再蔓延。
屋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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