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愣住了。
爷爷说:“那年腊月,你妈怀著你。三十晚上,我包了饺子,给她送去。她吃了两个,说好吃。我说,等孩子生出来,年年包给你们吃。”
他顿了顿。
“后来……”
他没说完。
陈砚的眼眶红了。
他说:“爷爷,今年有人给我包饺子了。”
爷爷说:“我知道。”
陈砚说:“苏晚报的。”
爷爷说:“我知道。”
陈砚说:“她对我好。”
爷爷说:“我知道。”
陈砚的眼泪掉下来。
爷爷说:“砚儿。”
“嗯?”
“有人对你好,是福气。”
陈砚点头。
爷爷说:“你好好的。”
陈砚说:“好。”
他收回手,看著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里屋,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著爷爷的话。
“有人对你好,是福气。”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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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二,陈砚醒得比平时晚一点。
可能是这两天累了。他躺在床上,听著外面的动静。有鸟叫,有脚步声,偶尔有几声鞭炮。
他起来,推门出去。
外屋的门开著,阳光涌进来。苏晚站在书架前面,正在把昨天没整完的书整好。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
“醒了?”
陈砚点头。
苏晚指了指收银台。
“包子在桌上。老马家今天开门了。”
陈砚走过去,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是老马家的味道。
他嚼著包子,看著苏晚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袄,袖子卷著,露出半截手腕。整书的动作很轻,每一本都放得整整齐齐。
他吃完一个包子,忽然说:“今天去周姨那儿?”
苏晚回过头。
“你想去?”
陈砚点头。
苏晚说:“行。下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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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两个人出门。
陈砚把那本《诸天万相书》带上,揣在怀里。苏晚提著一袋子东西,说是昨天包的饺子,给周姨带点。
走到巷口,正好碰见柴进的车。
柴进摇下车窗。
“去哪儿?”
陈砚说:“周姨那儿。”
柴进说:“上车。”
两个人上了车。
车里暖洋洋的,柴进开著车,往城外走。
开到那条土路的时候,柴进忽然说:“周姨这两天心情好。”
陈砚转头看著他。
柴进说:“往年过年,她都是一个人。今年你们去了,她高兴。”
陈砚没说话。
柴进继续说:“那件棉袄,她天天看。看完了就笑。她说,闺女回来了。”
苏晚在后座,轻声说:“那件棉袄,是周姨的命。”
柴进点点头。
车停在周姨家门口。
周姨站在门口,还是那件旧棉袄,还是那根拐杖。看见他们,她笑了一下。
“来了?”
苏晚走过去,把袋子递给她。
“周姨,带点饺子给您。”
周姨接过来,看了看,又抬起头看著苏晚。
“好孩子。”
她又看向陈砚。
“进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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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还是那盏油灯,还是那张八仙桌。墙上那件红棉袄,还是掛在那儿。
周姨招呼他们坐下,去倒了茶来。
柴进坐著喝茶,不说话。苏晚挨著陈砚坐著,安安静静的。
周姨看著陈砚,忽然说:“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来过这儿很多次。”
陈砚愣了一下。
周姨说:“老周走了之后,他每年都来。有时候过年,有时候平时。来了也不多说话,就坐坐,喝杯茶。”
她顿了顿。
“他说,老周没办完的事,他替他办。”
陈砚听著,没说话。
周姨说:“后来他走了,就没人来了。”
她看著陈砚。
“现在你来了。”
陈砚点点头。
周姨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枯瘦,冰凉,但握得很紧。
“谢谢你。”
陈砚说:“周姨,別这么说。”
周姨摇摇头。
“你不懂。三十七年,我等了三十七年。那件棉袄,我以为这辈子拿不回来了。你拿回来了。”
她鬆开手,看著墙上那件红棉袄。
“我闺女,在那儿。”
陈砚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件红棉袄,在墙上,安安静静地掛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上面,红得像一滴血。
他忽然想起归尘界里那个叫周渔的女孩。
她站在灰里,问他:我妈还好吗?
他说:她很好。她在等你回去。
她说:我回不去了。
然后她散了。
陈砚的眼眶有点热。
他转过头,看著周姨。
“周姨,您闺女让我告诉您一句话。”
周姨愣住了。
陈砚说:“她说,她一直在等您。”
周姨的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流满了脸。
苏晚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周姨靠在她身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砚坐在那儿,看著她们。
柴进在旁边,也看著。
屋里很安静,只有周姨轻轻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周姨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好孩子。”她看著陈砚,“好孩子。”
陈砚没说话。
周姨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我闺女等了我三十七年。现在轮到我了。”
她看著墙上那件红棉袄。
“我等著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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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柴进开著车,没说话。苏晚看著窗外,也没说话。陈砚看著前面那条土路,想著周姨最后那句话。
“我等著去找她。”
他忽然想,爷爷是不是也在等著?
等他去?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隔著衣服,微微发著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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