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皱了皱眉。

他从小在书店长大,爷爷收的每一本书他都有印象,但这本从没见过。而且这名字——“万相书肆”,“诸天万相书”——太巧合了,巧合得不像是偶然。

他伸手去拿。

指尖触到封面的瞬间——

“嗡——”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疼,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震颤。像有一根针,从眉心刺了进去,顺著血管往下走,走到后脑勺,走到脊椎,走到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都被拨动,发出尖锐的嗡鸣。

陈砚本能地想缩手,但手指像被黏住了,动不了。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画面,像无数个电视节目同时播放,信號又差,画面跳帧,声音嘈杂,但每一帧都清晰到让人头皮发麻——

有披甲持剑的古人,站在城头上,浑身浴血,身后是燃烧的城池;

有白衣修士立於云端,袖袍鼓盪,下方是连绵不绝的仙山;

有钢铁巨兽在星空中无声航行,舰身上灯光闪烁,像一座移动的城市;

有巨大的、看不见全貌的生物,在混沌中缓缓睁开眼睛,那只眼睛比太阳还大;

有和尚坐在菩提树下,拈花微笑,花开的瞬间,天地变色;

有女子站在奈何桥头,一碗一碗递出去,看不清脸,但陈砚知道她在哭……

画面疯狂闪烁,越来越快,快到连成一片白光。

“砰——”

陈砚重重摔在地上。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后脑勺生疼,不知道是摔的还是刚才那一下震的。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纸箱。

书还在箱子里,安安静静,焦黑的封面,捲曲的纸页,和刚才一模一样。

陈砚盯著它看了很久。

他慢慢爬起来,走过去,蹲下,仔细看那本书。书没有动静。他伸手,停在空中,犹豫了几秒,又缩回来。

爷爷说,別碰。

他已经碰了。

他爬起来,去后院找了块塑料布,把整个纸箱盖住,又压了几本厚书在上面。

然后他回到收银台,坐下,喘气。

科学。

他是个程式设计师,相信科学。

虽然刚才那一下,科学解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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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陈砚没回酒店。

书店里屋有张摺叠床,是爷爷平时午睡用的。他铺了床被子,和衣躺下。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墙上划过去,又消失。

他睡不著。

脑子里反覆浮现那些破碎的画面。剑客、仙人、星舰、神魔——太真实了,不像幻觉。但他又没法说服自己那本书真的有什么玄机。或许是什么致幻物质?老书放久了,油墨挥发,產生化学反应?他读大学时看过一篇报导,说某些古籍会释放一种霉菌,让人產生幻觉。

但那些画面太清晰了。

清晰到他现在闭上眼,还能看见那个站在奈何桥头的女子。

翻来覆去到后半夜,迷迷糊糊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爷爷站在书店门口,背对著他。

“爷爷?”

老人没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门楣上那块匾额。

匾额上的漆不知什么时候被擦乾净了,“万相书肆”四个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新的一样。右上角那块缺了的地方也补上了,木头纹理清晰,像是从没坏过。

陈砚想走过去,脚下却迈不动步。

然后他听见爷爷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书在等你。”

“那本书,一直在等你。”

“你妈也在等你。”

陈砚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明亮的线。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心跳得厉害。

我妈?

他从小没见过母亲。问爷爷,爷爷只说,你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再问,就不说了。后来他就不问了。

陈砚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揉揉脸,起身去洗漱。水龙头拧开,冷水扑在脸上,冰凉刺骨,整个人彻底清醒了。他用毛巾擦乾脸,正准备掛回去,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有什么东西。

他转过头。

愣住了。

床头柜上,多了一把剑。

一把三尺青锋,通体墨色,剑身有暗纹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光线下一明一灭。剑柄乌木所制,缠著深红色的丝绳,丝绳的末端坠著一颗墨绿色的珠子。

剑下压著一张纸。

陈砚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是书肆记帐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爷爷的笔跡,他认得:

“剑名『墨池』,从一本武侠残卷中具现。

书契初成,当有神兵相赠。

好好用。

——爷爷留”

“ps:你妈的事,日记在阁楼老钟后面,自己看。”

陈砚盯著那几行字,脑子一片空白。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把剑。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像在回应他的目光。

窗外,拆迁办的喇叭声由远及近,有人在喊:“万相书肆的住户,请到巷口办理拆迁確认手续——”

陈砚没动。

他看著那把剑。

剑身上的暗纹,流动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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