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逍遥天尊，父子相认

迷雾城，星辰殿深处。

秦羽闭关已有数年。他盘坐於静室之中，周身星辰光芒流转，丹田內一方微缩的宇宙雏形正在缓缓演化，星辰生灭，时空交织。天尊山一战的感悟，与血海女王薛云生死搏杀的体悟，以及后土印、万民印中触摸到的时空法则碎片，都在他心神的引导下，如同一块块拼图，逐渐融入他自身的“道”之中。

他的气息时而如深渊般沉寂，时而又如宇宙初开般蓬勃浩瀚。闭关的时日虽短，但收穫之大，远超想像。天尊山之行虽失印信，却让他看清了前路，坚定了道心。

这一日，迷雾城外，空间无声无息地荡漾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绚烂夺目的神光，一道身影便如同从虚空中漫步而出，悄然出现在迷雾城的大阵之外。

来人一身宽鬆的青色长袍，面容中年，气质瀟洒不羈，眉宇间带著一丝看透世事风云的洒脱与慵懒。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又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天地间一道自在的风。他的目光平和，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打量著眼前的迷雾城，微微頷首，似是讚许。

迷雾城內，星辰殿中。

云策原本闭目养神，此刻忽然睁开双眼，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客人来了。”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殿內姜澜、侯费等人耳中。

姜澜微微一怔，正要询问，云策已站起身来，身影一晃，便出现在迷雾城上空，大阵之外。

“逍遥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云策拱手，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

来人正是神界三大天尊之一——逍遥天尊，侯狂。

逍遥天尊看著云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之色。他虽是老牌天尊，执掌神界部分权柄，逍遥自在，地位尊崇，但此刻面对云策，他却隱隱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气息。那並非修为上的压迫，而是一种层次上的差距，仿佛自己站在山腰仰望云雾繚绕的山巔，看不真切，却知其高远。

这种感觉，他只在自己师尊林蒙身上感受过。

逍遥天尊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洒然一笑：“云策道友客气了。在下贸然来访，还望勿怪。”

“请。”云策侧身相邀。

两人並肩落入迷雾城中，一路穿过亭台楼阁，来到星辰殿深处一间雅致的静室。姜澜识趣地没有跟来，只吩咐下人奉上最好的神茶灵果，便退了出去，只在殿外候著。

静室內，茶香裊裊，禁制森严，与外界彻底隔绝。

逍遥天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迷雾城虽偏居一隅，但这份清净自在，却是我那逍遥神殿也比不上的。”

云策微微一笑：“逍遥兄若是喜欢，大可多住几日。”

逍遥天尊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目光直视云策，缓缓开口：“云策道友，我也不绕弯子了。今日前来，一是听闻天尊山之事尘埃落定，特来道贺——恭喜道友高徒秦羽，虽未得天尊之位，但经此一役，名震神界，前途不可限量。”

“其二，”逍遥天尊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是为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而来。”

云策似乎早已料到，神色不变：“侯费？”

逍遥天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复杂：“正是。当年我將他送入凡人界，任其自生自灭，非是我心狠，而是…不得已。我身为天尊，树敌无数，若让人知晓我有一子，且是火睛水猿血脉，恐怕他活不到今日。將他送入凡人界，交由姜澜暗中照看，虽苦了他，却是最稳妥之法。”

“这些年，我暗中关注他的成长，看他从潜龙大陆海域的一只懵懂小猴，一步步走到今日，成就天神之境，我心甚慰，却也…心中有愧。”逍遥天尊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难得的真情流露，“如今他已有自保之力，又有你这等深不可测的强者为师为靠山，我也该…与他相认了。”

云策静静听完，轻轻点头：“逍遥兄用心良苦，我能理解。侯费这小子，心性质朴，重情重义，虽有时衝动莽撞，但本性纯良。这些年，他时常念叨自己不知父母是谁，虽嘴上不说，心中却是在意的。”

逍遥天尊闻言，眼中愧疚更浓，沉默良久，才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此，想请云策道友帮我安排，与他…见上一面。”

云策微微一笑：“这有何难？他就在城中。我这便唤他前来。”

说罢，云策心意一动，一道温和的神念传出静室，直达正在城中演武场上与黑羽切磋较量的侯费脑海。

“侯费，来我这一趟。”

侯费正打得兴起，一棍横扫將黑羽逼退，听到云策的传音，不由一怔：“师尊叫我？啥事儿啊？”他挠了挠头，对黑羽道：“猴子，我先去一趟，回头再打！”

黑羽点头，侯费便收起黑棍，大步朝星辰殿深处走去。

静室外，侯费大大咧咧推门而入：“师尊，您找我……咦？”

他一进门，便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云策对面，含笑望著他。那男子的目光温和中带著一丝复杂，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侯费愣了愣，看向云策：“师尊，这位是？”

云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逍遥天尊，微微頷首。

逍遥天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目光定定地看著侯费那张与记忆中亡妻有几分相似的面庞，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费儿…我是你父亲。”

静室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侯费手中的黑棍“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自称是他父亲的陌生男子，嘴巴张了张，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说啥？！”

逍遥天尊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知道这个消息对侯费来说太过突然，但他还是缓缓道：“我名侯狂，神界人称逍遥天尊。你母亲…她是火睛水猿一族的雌性超级神兽。当年我与你母亲相爱，生下了你。”

提到亡妻，逍遥天尊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声音也变得低沉：“超级神兽的后代，极难诞生。你母亲为了孕育你，燃尽了自身大半本源。你出生之时，她便已油尽灯枯…我倾尽全力，也无法挽回她的性命。她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让我好好照顾你。”

“可我身为天尊，仇敌遍布神界。若让人知晓我有一子，且是火睛水猿血脉，恐怕你活不到今日。那些与我为敌之人，定会千方百计將你掳走，炼化你的血脉，或用来要挟於我。我虽有天尊之名，却也不能时时护你周全。无奈之下，我只能將你送入凡人界，交由姜澜暗中照看。”

“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牵掛你。你第一次学会游泳，第一次捕到猎物，第一次觉醒血脉之力，第一次渡劫飞升…我都看在眼里。我曾无数次想现身与你相见，但又怕打扰你的成长，让你依赖我的庇护，反而害了你。”

“费儿，为父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认我这个父亲。”

逍遥天尊的声音到最后，已带上了一丝恳求。

侯费站在原地，拳头攥得紧紧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心中思绪万千，愤怒、委屈、不解、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从小无父无母，被一群猿猴养大，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为何要拋弃他。他曾怨恨过，也曾期盼过。可当真相摆在面前——母亲为了生下他而燃尽本源陨落，父亲为了保全他而忍痛將他送走——他心中的怨恨，忽然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侯费回头，看到云策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目光温和地看著他，轻声道：“侯费，你父亲確有苦衷。超级神兽血脉，在神界本就是无数人覬覦的珍宝。他能忍痛割爱，將你送入凡人界，又在暗中护你成长至今，已是尽了最大努力。你母亲为你付出生命，你若不振作，她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寧。”

侯费沉默良久，眼中的愤怒与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释然。他抬起头，看向逍遥天尊，声音沙哑地问道：“那我娘…她叫什么名字？”

逍遥天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悲伤：“她叫水瑶。火睛水猿一族，最美的女子。”

“水瑶…”侯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要將这两个字刻进心底。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逍遥天尊，虽然还有些彆扭，但还是叫了一声：“爹。”

这一声“爹”，让逍遥天尊这位活了无尽岁月的天尊强者，眼眶也微微湿润了。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侯费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好孩子…是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

侯费咧嘴一笑，虽然眼泪还没干，但笑容却带著几分释然：“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我娘为了生我没命了，你也是为了保我命才把我送走的，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不过…你得跟我讲讲我娘的事儿，我啥都不知道呢。”

逍遥天尊看著儿子那与自己记忆中的妻子如出一辙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重重点头：“好。你想知道什么，爹都告诉你。”

云策在一旁看著这对父子相认，嘴角也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好了，你们父子多年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便不打扰了。”云策说著，便要起身离开。

逍遥天尊却叫住了他：“云策道友，且慢。”

云策停下脚步，看向他。

逍遥天尊沉吟片刻，开口道：“我知云策道友身份非凡，非我能及。今日一见，更证实了我的猜测。我只想问一句——道友对我这儿子，可是真心栽培？”

云策微微一笑，目光真诚：“侯费是我弟子秦羽的生死兄弟，也是我看著成长的后辈。他心性质朴，重情重义，我是他师尊，逍遥兄大可放心。”

逍遥天尊深深看了云策一眼，抱拳道：“有道友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多谢！”

云策微微頷首，转身走出静室，留下这对刚刚相认的父子，在静室中敘说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静室外，云策抬头望向迷雾城上空的星辰大阵，目光深邃。

而静室內，侯费正红著眼眶，听著逍遥天尊讲述他与母亲水瑶相遇相爱的故事，讲述母亲是如何的温柔美丽，讲述她为了生下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讲述这些年他在暗中看著儿子成长的点点滴滴。

虽然错过了太多时光，但从今往后，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弥补这份缺失的亲情。

迷雾城的夜，星光璀璨，格外寧静。

……

迷雾城，星辰殿。

逍遥天尊与侯费相认后，並未久留。父子二人畅谈了数日，逍遥天尊將自己多年来珍藏的修炼心得、神通秘法，以及一件適合火睛水猿血脉使用的一流鸿蒙灵宝“覆海棍”赠予侯费，便告辞离去。他身为天尊，事务繁多，能抽出这几日时光，已是难得。

侯费虽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与满足。他终於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父母是谁，母亲为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这份迟来的亲情，让他心中多年的空缺，终於被填补。

送走逍遥天尊后，迷雾城恢復了往日的平静。秦羽依旧在闭关，气息日益深沉，星辰空间內的宇宙雏形愈发完善。姜立每日在静室外守候片刻，便去处理城中事务。姜澜则潜心研究空间法则，偶尔指点侯费、黑羽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