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下意识想后退。但他还没来得及动,她已经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却握得很紧。
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脸颊上——那片鎏金色的纹路太明显了,遮不住。她看著那些纹路,看著它们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看著它们在他的皮肤上留下那些非人的、古老的痕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问了一句:
“疼吗?”
姜小满愣了一下。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质问,哭泣,害怕,躲避。唯独没想过,她会问这个。
“不疼。”他说。
苏梨盯著他的眼睛,盯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是心疼,是担忧,是深深的无力,也是某种说不清的、近乎倔强的坚定。
她没有再问。
——
撤离进行得很快。
太阳落山的时候,大部分游客已经登上了大巴。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还在现场,但已经不再关注姜小满——或者说,表面上不再关注。
苍临以“带队教师”的身份和官方人员完成了最后的手续。姜小满坐在一辆越野车的后排,隔著车窗,看著那些人影来来去去。
“他们是谁?”他问。
苍临上车,关上车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车子启动,驶出那片戈壁滩,才开口。
“官方处理特殊事件的部门。”他说,“没有正式名称,但权限很大。十七年来,我见过他们几次。每一次出现,都意味著某件事被划入了『不能公开』的范畴。”
姜小满点了点头。
“他们会来找我吗?”
“会。”苍临说,“但不是现在。他们需要时间观察,需要確认你的威胁等级。在那之前,他们会保持距离——但不会放鬆监视。”
姜小满没有再问。
他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看著那些渐渐缩小的雅丹群,看著那片曾经有过绿洲、如今只剩荒芜的土地。
“苍临。”
“嗯?”
“生息令现在在我体內。”他说,“悖律也知道这一点。接下来,所有对令牌感兴趣的人,都会来找我。”
苍临沉默了一瞬。
“是的。”
“那我就是一个靶子。”姜小满的声音很平静,“摆在明面上,等著他们来。”
苍临侧过头,看著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疲惫,有伤痕,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鎏金色的光,是他自己的光。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苍临说。
“知道。”
姜小满低下头,看著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疤痕。
“意味著我必须变得更强。意味著我不能再被动防守。意味著——如果只有半年,那就做半年的事。如果只剩一个月,那就做一个月的事。”
他顿了顿。
“能做多少做多少。”
苍临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侯曜没有选错人。”他说,声音很轻。
姜小满没有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朝著机场的方向驶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冰雪覆盖的群山深处,洞窟里幽暗而寒冷。
悖律靠坐在岩壁上,闭著眼睛。他身上的金色灼痕还在隱隱发烫,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著洞窟深处那片浓郁的黑暗。
冥譫站在洞窟入口,幽绿的磷火在兜帽下微微闪烁。他看著悖律狼狈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但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黑暗中响起了那个声音。
平和,悦耳,却带著让灵魂本能臣服的绝对威压。
“悖律。”
悖律睁开眼,那双深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恐惧,是服从,也是某种深藏的、不甘的倔强。
“吾王。”他低下头,左手抚胸。
“你做得很好。”
悖律一愣。
“生息令的现世,意味著星辰令的整体封印正在鬆动。”烛阴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悖律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你虽然没有拿到令牌,但你让那个『容器』与令牌建立了深度共鸣。这比拿到令牌本身,更有价值。”
悖律沉默了一瞬。
“他是钥匙?”他问。
黑暗中,那两点幽光似乎跳动了一下。
“他是钥匙。”
“开什么门?”
烛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极远处——看向那片正在夜色中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南城。后山。封印。
还有那个正握著生息令的少年。
“冥譫。”
“属下在。”冥譫上前一步,幽绿的磷火收敛成恭顺的微光。
“你的本源修復得如何?”
“已恢復八成。”冥譫说,“战乱之地,绝望与痛苦很充沛。”
“够了。”烛阴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们二人,即刻前往南城。”
悖律抬起头,血眸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冥譫以『黯蚀』侵蚀看守封印的力量——苍临,昭明。他们是你熟悉的老对手。”烛阴顿了顿,“悖律,你以『倒错之衡』干扰封印本身的规则运转。后山的封印,以造化本源为基,以星辰令为锁。你要做的是——让那些『规则』出现裂隙。”
“然后呢?”悖律问。
黑暗中,那两点幽光缓缓亮起。
“待到那时,我被囚禁的本源,便会从那道裂隙之中倾泻而出。哪怕只溢出一丝,也足以让你们在短时间內重归全盛之境。届时外溢的本源之力,足够我解开玄漠身上的裁决封印,將他彻底唤醒。”
冥譫和悖律同时低下头,左手抚胸。
“谨遵吾王諭令。”
黑暗微微荡漾,那股无处不在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悖律慢慢直起身,看向冥譫。那双深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是挑衅,是合作的默契,也是某种说不清的、对未来的期待。
“又得跟你搭档了。”他说。
冥譫幽绿的磷火跳动了一下,没有回应。
他只是转身,望向南方。
那里,是南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旧伤,也有他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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