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生息令挡不住,什么也挡不住。

“没有別的路了吗?”他问。

侯曜看著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姜小满此刻的模样——苍白的脸,淡金的纹路,以及那双逐渐褪去迷茫、开始沉淀某种更深沉东西的眼睛。

“没有。”他说。

简简单单两个字。

没有安慰,没有希望,没有任何粉饰太平的谎言。

只有真相。

姜小满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金色的海面依旧平静,远处看不见的边际,有极淡的光在流动。这片承载了两个人十七年共同记忆的虚空,此刻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他抬起头。

“那在这之前,”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稳,“能多做一些,就多做一些。”

侯曜看著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是欣慰,是悲悯,也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歉疚。

“你恨我吗?”他问。

姜小满愣了一下。

“十七年前,”侯曜继续说,“如果不是我选择了你,你现在应该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每天担心的是月考成绩,烦恼的是怎么跟喜欢的女生搭话,而不是站在这里,面对那些不该属於你世界的东西。”

姜小满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很多事。福利院午后的阳光,小学走廊散落的课本,石屋里无数个与侯曜拌嘴的夜晚,还有教室里那个会红著耳朵假装不在意的女孩。

如果。

如果十七年前那场车祸没有发生。

如果侯曜没有选择他。

如果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那我早就不在了。”他说。

侯曜一怔。

“十七年前那场车祸,”姜小满看著他,“如果不是你,那个婴儿就已经死了。后来的姜小满,是你用自我封印换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侯曜面前,抬起头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存在。

“十七年。”他说,“你给了我十七年。让我长大,让我读书,让我遇见那些人和事。这份活著,从一开始就是借来的。”

他顿了顿。

“既然是借的,总归要还的。”

侯曜沉默了。

金色的海面忽然起了极淡的涟漪,从两人脚下轻轻盪开,一圈一圈,蔓延向无尽的远方。

“所以,”姜小满继续说,“恨不恨的,没什么意义。与其想那些,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做。”

他看著侯曜,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刚才说,生息令可以当『锚』。”

侯曜点头。

“那就去取。”姜小满说,“取到了,能多拖一天是一天。多一天,就能多做一点事。”

他转过身,看向这片金色海的深处——那里,是通往现实的方向。

“苏梨还在外面。苍临也是。昭明守在南城,等著我们回去。还有余平安,还有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同学,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你那些旧部,还有被封印的烛阴,还有那些正在醒来的东西。”

“能做多少做多少。”

他回过头,看向侯曜。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迷茫。

“这就是我的答案。”

侯曜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释然的温度。

“好。”他说。

只此一字。

姜小满点了点头,转身朝著那片金色的虚空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背影很瘦,却像一柄刚刚淬过火的刀。

侯曜站在原地,看著他渐行渐远。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融入金光之中,他才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早已不在的人听——

“像你。”

金色的海面上,涟漪轻轻盪开。

......

“小满。”

一个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小满!”

姜小满猛地睁开眼。

戈壁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苍临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按著他的肩膀,镜片后的眼睛带著一丝担忧。

“你刚才......”苍临顿了顿,“心跳停了几秒。”

姜小满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些鎏金色的纹路还在,依旧泛著非人的光泽。但此刻看著它们,他不再觉得陌生,也不再觉得恐惧。

那是造化。那是明之力。那是他和侯曜之间,永远无法切断的联繫。

也是他的——倒计时。

远处,那棵光树依旧静静矗立,在晨曦中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周围,三千多个游客依旧沉睡著,胸口平稳起伏。

而更深的暗处,那双深红的眼睛,还在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姜小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没事。”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稳。

苍临看著他,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悲悯,是支持,也是某种洞悉一切后的沉默。

他没有问“侯曜说了什么”。

他不需要问。

那个少年站起身时,眼中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道被点燃的、知道自己终將燃尽的、却依然选择燃烧的光。

戈壁的风吹过,捲起细沙和不知名植物的清香。远处,天边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落在那些沉睡的游客脸上,落在银脉星叶林的丝絛上,落在中央那棵凝成树形的光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这片被扭曲的绿洲里,一场真正的较量,即將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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