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这个。”姜小满打断他,撑著地面缓缓站起。他的腿在发抖,手臂在发抖,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但他站起来了。“你感应到的,校內源头是谁?”
苍临沉默了一瞬。
“黄国栋。”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悲悯,也是某种洞悉一切的冰冷清醒。“黄道明的父亲。他......被冥譫残留的『黯蚀』侵染了。”
姜小满的呼吸一滯。
黄道明。
那个穿著白色弹力背心、歪著肩膀朝他走来的少年。那个在后山碎石坡前被自己化解戾气、窘迫得面露愧色的同学。那个被冥譫寄生、最后在自己面前倒下、脸上却带著释然笑容的——生命。
他的父亲,此刻正站在那栋教学楼的顶端,以副校长的权限和身份,在夜色的掩护下,將体內积蓄的“黯蚀”孢子,疯狂地释放向那些无辜的师生。
而那些孢子,正藉助他对“凶手”的疯狂怨恨与寻找意念,精准地感染著每一个精神防线薄弱、或恰好处於负面情绪中的人——焦虑的,恐惧的,愤怒的,孤独的,绝望的。
校园,变成了猎场。
苍临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得近乎冷酷,却字字如刀。
“教职工宿舍楼那边,我留下的结界最强,暂时还没被攻破。苏梨......暂时安全。”
姜小满垂下眼睫。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是苏梨接过项坠时,认真点头的样子。
“你们一定要小心。”
她说。
他会的。
他必须会。
而此时,数公里外的校园上空——
一道赤红的流光轰然而至!
昭明悬立虚空,俯瞰下方被黯蚀侵染的校园。
夜风猎猎,吹动他略显凌乱的赤色短髮。他的身影被月光勾勒出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轮廓,如同一尊降临人间的火焰神祇。
下方,昔日寧静的校园已化作修罗场。
操场上,教学楼的走廊里,宿舍区的道路上,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人影。他们嘶吼著,追逐著,互相撕咬著——那些曾经熟悉的同学、老师、职工,此刻都成了被“黯蚀”操控的傀儡。灰败的雾气从他们身上蒸腾,在校园上空匯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阴霾。
而在那栋最高的教学楼顶,一个佝僂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黄国栋。
他仰著头,看向虚空中的昭明,眼中燃烧著癲狂的、被扭曲的仇恨火焰。他的周身蒸腾著比任何感染体都浓烈十倍的灰败雾气,那些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不断分裂、飘散,飘向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是你——”他嘶哑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非人的重叠迴响,“是你们杀了道明!是你们!!!”
昭明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整座校园,扫过那些被感染的师生,扫过那栋教职工宿舍楼——那里,那层淡青色的风之结界正在黯蚀的衝击下剧烈震颤,却依旧顽强地守护著楼內的最后一片净土。
然后,他抬起手。
赤红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並非狂暴的爆发,而是以一种精密而有序的方式,开始向四面八方延伸、扩散。那些火焰如同有生命的丝线,在夜空中编织、交织、蔓延,逐渐勾勒出一个覆盖整座校园的、巨大的、复杂的法阵轮廓。
净火天穹阵。
这是赤霄净炎最纯粹的净化之力的具现,是足以焚尽一切污秽的、却不会伤害无辜的、源自古老誓约的守护之阵。
昭明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如同古老的敕令,在夜空中迴荡。
“以赤霄之名,净此方污浊——”
话音落下。
嗡——!
一道赤红的光幕,自法阵边缘轰然升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净火——纯粹得仿佛能燃烧一切负面存在的、温暖而决绝的光芒。光幕从校园四周升起,在夜空中缓缓合拢,最终形成一个倒扣的、巨大的赤红光罩,將整座校园笼罩其中。
光罩之內,温度並未升高,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在蔓延。那不是焚烧的灼热,而是如同冬日暖阳般的、能够穿透灵魂的温煦。
那些疯狂嘶吼、追逐感染他人的师生,被这股光芒照到的瞬间,身上蒸腾的灰败雾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消融、溃散。
他们的动作,齐齐一滯。
眼中的狂乱与空洞,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困惑,是仿佛从一场漫长噩梦中惊醒的虚脱。
然后,接二连三地——
软倒在地。
操场上,走廊里,道路上,那些刚刚还在疯狂追逐的身影,此刻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陷入深度昏迷,但皮肤下的灰败纹路已明显淡化,生命气息虽然微弱,却稳定下来。他们的胸膛还在起伏,他们的心臟还在跳动,他们——还活著。
昭明睁开眼,看著下方逐渐平息的校园,赤瞳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教学楼顶那个佝僂的身影上。
黄国栋还站在那里。
他身上蒸腾的黯蚀雾气,在净火的照耀下疯狂翻涌、挣扎。那些雾气如同被烈焰灼烧的毒蛇,在他体表扭曲、哀嚎,却迟迟不肯消散——它们已经与他的灵魂纠缠得太深,深到几乎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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