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深处,侯曜的声音罕见地沉默了许久,再响起时,少了玩味,多了几分复杂的慨嘆:“是啊。可那天,对很多人、很多事来说,偏偏才是开始。”
姜小满知道,自己是那场车祸里唯一的倖存者,是侯曜用自我封印换来的生机。失去肉身的侯曜,只能寄宿在他的躯壳里,以混沌之力重塑、维持他的身体,也正因如此,侯曜才不得不竭力封印力量,延缓同化,只为让他能做更久的“姜小满”。
他没有睁眼,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侯曜记忆里的黑色狂风,隔绝那条死寂的公路,隔绝从出生起,就缠绕著他的、来自十七年前的沉重命运。
“姜小满!”
清脆的女声突然从教室门口传来,带著难以掩饰的惊喜,打破了一室静謐。
姜小满抬起头,循声望去。门口站著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穿著南城一中的夏季校服——白衬衫配藏青百褶裙,眉眼弯弯,手里攥著书包带,脸上满是雀跃。
是林小雨,他的初中同学。
“真的是你!”林小雨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在他旁边的座位放下书包,“我在楼下看分班表,看到你名字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的是你!太好了,总算有个认识的人了!”
她一边絮叨,一边把纸巾、水杯、笔袋一一摆上桌,动作麻利,嘰嘰喳喳的声音,像只活泼的小鸟,打破了姜小满周身的沉寂。
姜小满看著她忙活,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哎呀,你笑了!”林小雨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天哪,姜小满你居然会笑!初中三年我都没见你笑过几次!你就是那种特別安静的人,安静到好像隨时会消失,但又总觉得你在看什么、想什么,跟我们不一样。”
姜小满没说话,只是望向窗外。阳光穿过树叶,在窗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秋风轻轻拂过,银杏叶微微摇曳。
他忽然想,如果十七年前,父母没有开车走那条路,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会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吧,和林小雨一样,为分班考紧张,为班主任的严厉担忧,过著平淡又安稳的日子,没有脑海里的声音,没有被封印的力量,没有隨时可能到来的“结束”。
可如果没有侯曜,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婴儿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姜小满,从一开始,就是借来的生机,是从死神手里抢来的时光。
这份活著,究竟能持续多久?
他不知道,侯曜也不知道。他们只能用每一天的呼吸,每一天的存在,去寻找那个未知的答案。
教室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几个男生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进来,看到教室里的两人,愣了一下,便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开学第一天,一切都是新的,空气中瀰漫著陌生又期待的气息。
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新的开始。
对姜小满来说,也是。
只是他的开始,比別人多了太多——多了十七年前的血色夜晚,多了脑海里的侯曜,多了一份蛰伏的力量,还有一份不知何时会降临的、註定的结局。
林小雨还在旁边嘰嘰喳喳地说著初中同学的近况,姜小满听著,偶尔轻轻应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桌面的木纹。
窗外的篮球场上,已经有人开始打球,拍球的声音隱约传来,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渐渐升起,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像所有普通高中的开学日早晨。
可姜小满知道,这平常的表象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涌动。
十七年前那场震动山谷的“开始”,所掀起的波澜,从未停止,此刻正以无人预见的方式,缓缓漫入他的人生,漫入这座看似平静的南城一中。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二十分,还有十分钟,预备铃就要响了。
姜小满从桌上直起身,动作缓慢而轻柔,从背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身份证,还有一本翻得边角微卷的笔记本,一一摆上桌。
他像所有普通的新生一样,准备迎接自己的高中生活。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意识深处,在那片侯曜沉睡的混沌之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甦醒。
那是一个信號,一个十七年前便已射出的信號,意味著那些四散的光华,那些坠落的十二令牌,那些沉睡或甦醒的力量,即將开始,重新匯聚。
南城一中的开学日。
也是所有“开始”的,真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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