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后。

终於落地了。

即便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用超前运动理论常年打磨身体,这么长时间的飞行还是让韩拓觉得难受。

“该死的,看来以后得给自己搞个私人飞机。”

“不然这么飞太难受了。必须得有个床。”

“而且是加大號的床。”

“怎么翻滚都可以的大床!”

韩拓低声抱怨著,缓步走下飞机。

1981年的魔都。

落地那一刻,他第一感觉不是冷。

也不是陌生。

是一种被时代空气“裹住”的……

强烈的生理衝击。

走出舱门的一瞬间。

一股潮湿,带著煤烟与草木混合的空气扑面而来,和美国机场那种乾燥,空调味,消毒水味完全是两个世界。

脚下的水泥地是凉的。

但风是暖的。

带著江南特有的湿黏,像一层薄纱贴在皮肤上。

十八年没有踏上这片土地。

他从心理到生理,都感到了真切的温暖。

1981年的虹桥机场。

浦东机场还没影,这里是上海唯一的民用国际机场。

旧金山机场早已是现代化枢纽,宽阔明亮,空调恆温,商铺林立,满是咖啡香与冷气混合的现代气息。

而这里,没有高楼,没有玻璃幕墙,连东方明珠都还要等十年才会动工。

海关简陋,只有一张普通办公桌,没有玻璃隔断,没有摄像头。

停机坪上飞机稀少,多是民航的白色机身配红色小標誌。

地勤穿著蓝灰色工装,推著老式行李车,没有电动传送带。

这就是80年代初的上海,没有现代感,只有朴素与真实。

韩拓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再一口。

空气湿热黏稠,混著煤烟,泥土草木,与远处河浜的腥气,像一块温热的湿布將人包裹。

与美国的现代彻底割裂。

可这份粗糙与真实,却让阔別故土十八年的他异常兴奋。

周围人都奇怪地看著他,只见他大口呼吸,仿佛要把这片土地的气息全部吞进肺里。

虹桥候机楼只有一层,空间狭小,水泥地面,灯光昏暗冷清,只有一个小小的小卖部。

完成入境检查,韩拓跟著人流往外走。

很快,他看到一个举著自己名字牌子的人。

韩拓提著手提箱,笑著走了过去。

“余指导。”

“哎哟,是你呀小韩!这几年又长高了,快一米九了吧?”

“三年不见,又窜了一截,国外营养是真不一样。”

来人正是余位力。

未来中国田径界的重要人物,短跑教练,集训队副总教练,田径中心国管部主任。

1977年退役后在川省队带短跑。

这个人是韩拓早早就布下的人脉。

1978年曼谷亚运会,他特意跟著父母去现场,主动接近当时还是助理教练的余位力,用流利英语帮队伍解决沟通问题。

是的,那年代翻译都没几个隨行,去了也要兼职后勤。

那时韩拓身高一米八,气质成熟,还特意留了小鬍子,余位力一直以为他二十多岁,直到后来才知道,他当时才刚满十五岁。

这份早早结下的交情,成了他回国最稳妥的跳板。

无亲无故,空口回国,远不如有人带路稳妥。

1981年的余位力三十五岁,年富力强。

穿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运动服,胸口印著“中国田径”,腰背笔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搞体育的人。

“你这小子,我现在都不敢信,三年前在曼谷见你就这么高,我还以为你二十多,结果才十五。”

国內那时候一米八以上都是罕见大个子,十五岁这身高,简直嚇人。

“余哥也越来越壮实了。”

“壮什么壮,是胖了。队里十七八岁能长到一米八的都少,你当年真是异类。”

余位力接过话头,步入正题:“你真想好了?就这点行李,不准备回美国了?”

“不回了,面试不上,就蹭你吃喝。”

“你这个大財主,还蹭我饭?我们全家工资都不够你塞牙缝。”

余位力清楚韩拓的財力,也清楚这个年代国家队有多穷,冠军连常见水果都没见过,是常態。

回国的事,韩拓早和他通过气。

“国內条件和美国没法比,你真想清楚了?”

余位力再三確认。

国家现在急需体育人才,可待遇,硬体,理念全都落后,能给的实在有限。

“当然是真的,全部家当都带来了。美国那边我也待不下去了,把运动界那帮大佬全得罪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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