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望乡台上,一盏灯的眺望
那位守峰弟子留下的火种,还在燃。
他忽然想起信上的那句话:
“替吾……望一眼故乡。”
他站起身。
他走到石台边缘。
他望向远方。
望向那片他们来时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家。
有他住了三千七百年的山谷。
有他种了一辈子的地。
有他媳妇的坟。
有他儿子的笑。
那就是他的故乡。
也是那位守峰弟子的故乡。
“前辈,”他轻声说,“俺望了。”
“故乡在那边。”
“俺看见了。”
“您看见了吗?”
那盏灯轻轻晃动了一下。
如回应。
如告別。
如这三万七千年,他终於等到有人来替他望一眼故乡的这一刻——
最亮的灯火。
老人跪在石台上。
他望著那盏灯。
望著那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他忽然想起他娘。
想起他娘活著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点一盏灯。
“娘,点灯干啥?”
“等你爹回来。”
“爹啥时候回来?”
“灯亮著,他就找得到回家的路。”
他娘点了三百年的灯。
等到死,他爹也没有回来。
但他娘说,灯亮著,他就找得到回家的路。
也许他爹真的找到了。
也许他爹就在某个地方,望著这盏灯,一步步走回来。
老人收回目光。
他望著那道光柱。
望著那些亮起来的山峰。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释然。
“前辈,”他说,“您的灯亮了。”
“您回家的路,也亮了。”
他站起身。
他开始往下爬。
爬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小心。
但他不害怕。
因为那盏灯,还在亮著。
照亮他回去的路。
悬崖下,一千多人仰著头,望著他。
望著他一点一点往下爬。
望著他终於踩到地面。
陈二狗衝上去,扶住他爹。
“爹!”他的声音哽咽,“您……您没事吧?”
老人看著他。
看著这个憨厚的儿子。
看著他红肿的眼睛,看著他焦急的脸。
他忽然笑了。
“没事。”他说,“灯亮了。”
陈二狗愣住了。
“啥灯?”
老人回头,望了一眼那间石屋。
“一盏等了三千七千年的灯。”他说。
太阳落山了。
悬崖下燃起了篝火。
比之前任何一晚都更特別。
因为那盏灯,还在亮著。
在石屋里,在石台上,在夜风中。
它的光很微弱。
但所有人都能看见。
陈二狗他爹坐在火堆边。
他端著碗,喝著粥。
粥是热的。
加了归宗草的嫩芽,还有几颗亮晶晶的灵髓。
他喝一口,望一眼那盏灯。
喝一口,笑一下。
陈二狗坐在他旁边。
他也望著那盏灯。
“爹,”他问,“那位前辈……等了三千年?”
老人点头。
“三千年。”
“等到死。”
陈二狗沉默了。
他望著那盏灯,望著那间小小的石屋。
他忽然想起那个守在井底的母亲,那个抱著孩子的母亲。
她也等了三千年。
等到死。
“爹,”他说,“那些等的人……都看见了吗?”
老人想了想。
“看见了。”他说。
“他们看不见光,但他们看得见希望。”
“希望就是灯。”
“灯亮著,他们就知道,总会有人来的。”
陈二狗点头。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很香。
比他喝过的任何粥都香。
因为这是希望的味道。
苏临坐在不远处的火堆边。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她没有睡著。
她望著那盏灯,望著那座石屋,望著那些围坐在火堆边的人。
她的眼眶有些发烫。
“苏临,”她轻声说,“我想起我娘了。”
苏临低头看著她。
“你娘?”
白清秋点头。
“我娘也是等人的人。”
“等我爹。”
“等了三十年。”
“没等到。”
苏临沉默。
他握紧她的手。
“你娘现在在哪?”
白清秋望著那盏灯。
“不知道。”她说,“也许也在某个地方,点著一盏灯。”
“等我回去。”
苏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她拥得更紧。
远处,那道光柱还在亮著。
四十七座峰,也还在亮著。
那盏灯,也还在亮著。
如星辰。
如灯塔。
如这三万七千年,每一个等待的人——
用命点亮的归途。
第九处枢纽,还在沉睡。
等著被唤醒。
等著第十七道光。
等著这些重建家园的人,亲手將它点亮。
还会有更多的人,像那个守峰的弟子一样,把灯点著,等人来。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知道,那道光的尽头——
是家。
是所有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终於等到的地方。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著归途上的人。
如照亮前行的路。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终於等到归人的人——
望著那些正在重建家园的身影时,眼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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