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枯槐树下,一杯茶的等待
仿佛那是它守了三万七千年的宝贝。
老人的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些树根。
“树啊,”他说,“您守了三万七千年。”
“现在,该交出来了。”
树根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回应。
如告別。
如这三万七千年,它终於等到有人来接班的这一刻——
释然的鬆开。
树根开始鬆动。
一根,两根,三根。
慢慢地,缓缓地,鬆开那块石头。
石头露了出来。
不大。
只有拳头大。
通体银白,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
第七块星核石。
陈二狗他爹跪在坑边。
他望著那块石头。
望著那些刚刚鬆开的树根。
望著那棵枯死的老槐树。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前辈,”他说,“您守了三万七千年。”
“您累了。”
“您歇著。”
“剩下的路,俺们走。”
他从怀中取出第十五道光。
橙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流转。
照亮了那个坑。
照亮了那块石头。
照亮了那些鬆开的树根。
照亮了他泪流满面的脸。
他將那道光,轻轻按在石头上。
光触碰到石头的瞬间——
石头开始发光。
银色的光芒,从石头內部喷涌而出。
照亮了那个坑。
照亮了那棵枯树。
照亮了那行字。
照亮了每一个人。
那道光柱,冲天而起。
穿透泥土,穿透树根,穿透枯树的枝干——
直上云霄。
照亮了整片天地。
照亮了七十二峰。
照亮了每一个人。
第七处枢纽,激活了。
天枢、天璇、玉衡、开阳、天权——
又是五座峰,同时亮起。
加上之前那三十七座。
七十二峰,亮起了四十二座。
还剩三十座。
还剩五处枢纽。
陈二狗他爹跪在坑边。
他望著那道光柱,望著那些亮起来的山峰,望著那块正在稳定下来的石头。
他跪在那里,望著那棵枯树。
望著树干上那行字。
“吾种此树,为后人乘凉。”
“吾等不到那天了。”
“但吾相信,总会有人来的。”
“来的人,请在树下坐一坐。”
“喝一碗茶。”
“替吾……看一眼。”
他站起身。
他走到树下。
他坐了下来。
就坐在树下。
就坐在那行字旁边。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碗。
碗是他隨身带的,吃饭用的碗。
他从腰间解下水囊。
水囊里还有水。
他倒了一碗。
双手捧著。
举过头顶。
“前辈,”他说,“俺坐了。”
“俺喝了。”
“俺替您看了。”
“亮了。”
“四十二座峰,都亮了。”
他喝了一口水。
水很凉。
但他觉得,比什么都甜。
夜风吹过。
枯树的枝条,轻轻晃动了一下。
如回应。
如告別。
如这三万七千年,它终於等到有人来树下坐一坐、喝一碗水的这一刻——
最释然的嘆息。
篝火在枯树下燃起。
比之前任何一晚都更特別。
因为那棵枯树,还站在那里。
它枯了。
但它还在。
树干上那行字,在火光中若隱若现。
树下,陈二狗他爹还坐著。
他端著碗,喝著水。
他媳妇坐在他旁边。
他儿子陈二狗坐在另一边。
一家人,围在树下。
像当年那位前辈希望的那样。
在树下坐一坐。
喝一碗水。
看一眼。
苏临坐在不远处的火堆边。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她没有睡著。
她望著那棵枯树,望著树下那一家人,望著树干上那行字。
她的眼眶红了。
“那位前辈,”她轻声说,“种这棵树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苏临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他说。
“如果没想过,他不会刻那行字。”
“他相信,总会有人来的。”
白清秋望著那棵树。
“他等到了。”
苏临点头。
“等到了。”
远处,那道光柱还在亮著。
四十二座峰,也还在亮著。
如星辰。
如灯塔。
如这三万七千年,每一个等待的人——
用命点亮的归途。
第八处枢纽,还在沉睡。
等著被唤醒。
等著第十六道光。
等著这些重建家园的人,亲手將它点亮。
还会有更多的人,像种树的前辈一样,把希望种进土里。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知道,那道光的尽头——
是家。
是所有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终於等到的地方。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著归途上的人。
如照亮前行的路。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终於等到归人的人——
望著那些正在重建家园的身影时,眼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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