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巨石之后,祖孙相逢
玉衡、开阳、天枢、天璇、天璣——
又是五座峰,同时亮起。
加上之前那二十七座。
七十二峰,亮起了三十二座。
还剩四十座。
还剩七处枢纽。
老人跪在石室中。
他望著那道光柱,望著那些亮起来的山峰,望著那块正在稳定下来的石头。
他跪在那里,望著那具骸骨。
“前辈,”他说,“亮了。”
“您等到了。”
那具骸骨静静地坐著。
没有回应。
但老人知道,他听到了。
因为那件残破的道袍上,那枚星辰徽记——
在光芒中闪烁了一下。
很轻。
很淡。
如回应。
如告別。
如这三万七千年,他终於等到有人来点亮这颗石的这一刻——
释然的嘆息。
老人跪了很久。
久到那道光柱稳定下来。
久到他的眼泪流干了。
他缓缓站起身。
他看著那具骸骨。
“前辈,”他说,“您不能一直坐在这里。”
“俺带您出去。”
他弯下腰。
轻轻抱起那具骸骨。
骸骨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三万七千年的岁月,早已將血肉消磨殆尽,只剩下这些白骨,和那一袭残破的道袍。
老人抱著他。
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小心。
因为怀里抱著的,是一个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
是一个把希望留给他们的人。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
老人走出洞口。
一千多人,跪在外面。
他们看著老人,看著老人怀里那具骸骨。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陈二狗跪在最前面。
他望著他爹,望著他爹怀里那具骸骨。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爹……”他的声音沙哑,“这是……”
老人看著他。
“这是等咱们的人。”他说。
“等了三万七千年。”
“等到死。”
陈二狗跪在那里,说不出话。
老人抱著骸骨,走到一处平坦的地方。
他轻轻放下骸骨。
他跪下来。
开始用手挖土。
陈二狗爬起来,跑过去。
“爹,俺来!”
他蹲下,用手挖。
身后,一千多人陆续过来。
老人挖,妇女挖,孩子挖。
用手挖。
用石头挖。
用树枝挖。
没有人说话。
只有挖土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如心跳。
如脉动。
如这三万七千年,终於等到有人来安葬的这一刻——
最安静的告別。
挖了很久。
挖出一个坑。
一个不深、但足够躺下一个人的坑。
老人轻轻抱起那具骸骨。
將他放进坑里。
轻轻放平。
让他终於可以躺下。
將那件残破的道袍,轻轻整理好。
將那枚星辰徽记,放在胸口。
然后,开始填土。
一捧一捧,轻轻地填。
填满坑。
堆成一个小小的坟。
没有碑。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谁的坟。
老人跪在坟前。
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前辈,”他说,“您安息。”
“剩下的路,俺们替您走。”
他站起身。
他转身。
向苏临走去。
走到苏临面前。
他跪了下来。
“苏公子,”他说,“第五处枢纽,亮了。”
苏临看著他。
看著他苍老的脸,看著他红肿的眼睛,看著他微微颤抖却依然坚定的手。
“您辛苦了。”苏临说。
老人摇头。
“不辛苦。”他说,“老奴等这一天,等了三千七百年。”
“值了。”
太阳落山了。
崖壁下燃起了篝火。
比之前任何一晚都更特別。
因为多了一座坟。
坟里埋著一个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
坟前插著一根火把。
火把的光,照著那座坟。
照著那件看不见的道袍。
照著那枚看不见的星辰徽记。
陈二狗他爹坐在坟边。
他端著碗,喝著粥。
粥是热的。
加了归宗草的嫩芽,还有几颗亮晶晶的灵髓。
他喝一口,看一眼那座坟。
喝一口,笑一下。
他儿子陈二狗坐在他旁边。
他媳妇抱著娃,也坐在旁边。
娃已经睡了,睡得香甜。
陈二狗望著那座坟,忽然问:
“爹,那个人……是咱家的祖先吗?”
老人想了想。
“不是。”他说,“但他是咱家的恩人。”
“他把星核石守了三万七千年。”
“等咱们来取。”
“咱们能点亮这些峰,有他一份功劳。”
陈二狗点头。
他站起身。
端著碗,走到那座坟前。
他把碗里的粥,轻轻倒在地上。
“前辈,”他说,“您喝粥。”
“俺娘熬的,可香了。”
夜风吹过。
坟前的火把,轻轻晃动了一下。
如回应。
如告別。
如这三万七千年,他终於等到后人给他送一碗粥的这一刻——
释然的温暖。
苏临坐在不远处的火堆边。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她没有睡著。
她望著那座坟,望著那个倒粥的汉子,望著那个坐在坟边的老人。
她的眼眶有些发烫。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將苏临的手握得更紧。
苏临低头看著她。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將她的眉眼染成温暖的顏色。
“在想什么?”他问。
白清秋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这些人。”她说。
“他们明明那么苦,等了那么久,死了那么多人。”
“但他们还在笑。”
“还在喝粥。”
“还在往前。”
苏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她拥得更紧。
远处,那道光柱还在亮著。
三十二座峰,也还在亮著。
如星辰。
如灯塔。
如这三万七千年,每一个等待的人——
用命点亮的归途。
第六处枢纽,还在沉睡。
等著被唤醒。
等著第十四道光。
等著这些重建家园的人,亲手將它点亮。
还会有更多的人,像那个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一样,把自己埋进土里。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知道,那道光的尽头——
是家。
是所有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终於等到的地方。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著归途上的人。
如照亮前行的路。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终於等到归人的人——
望著那些正在重建家园的身影时,眼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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