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刺骨的寒风卷著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生发疼。

余从戎裹紧了身上早已磨得发硬、多处露棉絮的旧棉衣,双手死死抱著那台半旧的电台,猫著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每走一步,雪粒都会顺著裤脚灌进去,冻得他腿脚发麻,可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只顾著朝著背风的山坳处快步挪动。

这已经是他天不亮起来后,第五次尝试联繫师部了。

前四次,电台里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任凭他怎么调试频率、扯著嗓子呼喊,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整个临时隱蔽点里,战士们要么靠著冰冷的岩石闭目养神,要么默默擦拭著手里残缺的武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来自师部的指令,等一个明確的方向。

余从戎蹲在雪地里,指尖冻得僵硬,他哈著白气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调整电台旋钮,额头不自觉地渗出细密的冷汗,嘴里再次压低声音,带著一丝急切与期盼。

“师部!师部!我是七连、六连联合小分队,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再次更换频率时,电台里终於传来了带著电流干扰,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收到!收到!我是师部,大部队已抵达水门桥外围三十公里处,即刻与你们取得联络!”

听到这句话,余从戎浑身一震,紧绷的神经瞬间鬆了半分,握著电台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猛地站起身,顾不得脚下打滑,踉蹌著朝著连队临时指挥部跑去,嘴里压低著声音喊道:“联繫上了!联繫上师部了!大部队就在水门桥外围三十公里!”

正在指挥部里商议后续事宜的伍千里、梅生、熊杰、黄李文四人,闻言齐刷刷地抬起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连日来的疲惫与焦灼都褪去了几分。

余从戎快步凑到近前,將电台贴在耳边,一字一句地转述师部的指令,脸色却隨著转述越来越凝重。

“师部命令,即刻会派遣两个连的兵力前来与我们匯合;当前核心任务,水门桥若能炸毁,今夜务必再次实施爆破,若是炸桥条件不足,不惜一切代价,阻击白头鹰陆战一师逃窜,绝不能让他们跨过水门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沉甸甸的压力。

“师部情报,敌人先头部队已经逃至距离水门桥五十公里处,今夜若是让他们顺利通过桥樑,我军大部队再无追上的可能,这股敌人就会彻底逃脱!”

话音落下,临时指挥部里瞬间陷入死寂,寒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四人脸上神色凝重无比。

不惜一切代价阻击,这短短八个字,在场的老兵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面对装备精良、火力凶猛的白头鹰陆战一师,他们如今两个连加起来只剩四十多號人,就算加上即將赶来的支援,兵力依旧悬殊到极致。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战斗,是死战,是拿命去填的阻击战,大概率是有去无回的结局。

余从戎转述完命令,默默退到一旁,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眼前四位连排干部,心里清楚,这个命令有多残酷。

伍千里、梅生、熊杰、黄李文四人,谁都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可一想到这场毫无胜算、註定惨烈的战斗,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不知过了多久,四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不远处靠著岩石小憩的何雨柱。

少年蜷缩在雪地里,身上的棉衣比他们稍厚一些,眉眼紧闭,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皱著,周身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凌厉。

自从何雨柱加入他们,凭藉一身过硬的功夫和精准的枪法,数次在绝境中救下战友,更是孤身突袭敌人补给站,带回了大批装备弹药,硬生生让两个濒临打残的连队,重新拥有了战斗的底气。

他年纪小,本事大,是队伍里最亮眼的尖刀,也是所有人都护著的对象。

四人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却在同一时间,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场仗是死战,柱子必须走,不能让他留在这里陪葬。”

伍千里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他看向身旁的熊杰。

“我和老熊去劝,你们两个是指导员,这种话你们说不出口,也不合適。”

“好。”

熊杰重重地点头,脸上满是决绝,他心里跟明镜一样,何雨柱是难得的好苗子,留在这场必死的阻击战里,太可惜了。

“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劝他离开,绝不能心软。”

黄李文沉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即便心里万般不舍,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少年葬身於此。

“你们俩未必能劝动他,这小子性子太倔,要是说不通,我和老黄再上。”

梅生推了推鼻樑上有些破损的眼镜,眼神凝重,他太了解何雨柱的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就这么定了!”

伍千里和熊杰异口同声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两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棉衣,转身朝著何雨柱休息的地方走去。

此时,何雨柱已经被动静惊醒,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看著迎面走来的两位连长,眼中带著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两位连长找我,是有新的作战任务下达了吗?”他的声音清亮,带著少年人的乾脆,眼神里满是隨时准备投入战斗的坚毅。

伍千里停下脚步,看著眼前眼神澄澈的少年,心里一阵揪疼,酝酿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语气生硬却决绝。

“新任务跟你没关係,柱子,你现在就走,离开这里。”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何雨柱瞬间愣在原地,眉头紧紧皱起,一脸不解地看著伍千里。

“伍连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仗还没打完,为什么让我走?”

伍千里偏过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抬手拍了拍熊杰的胳膊。

“老熊,你跟他说。”

熊杰上前一步,站在何雨柱面前,脸色沉得厉害,声音厚重又带著一丝不忍。

“柱子,师部最新的命令已经下达,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阻击白头鹰陆战一师,这是属於六连和七连的战斗,是我们的死战,我们希望你能活下去。”

“活下去?”

何雨柱笑了,只是笑容里带著几分不解与执拗,他抬眼看向两人,声音陡然提高几分。

“我的命是命,你们的命就不是了?这场仗打下来,谁不是在刀尖上过日子,比起上阵杀敌,谁有我杀的敌人多?我留下来,能帮你们更多!”

“正因为你有这个本事,你才更要走!”伍千里猛地转过头,看著何雨柱,语气急切又认真。

“你年纪还小,打仗又猛又有章法,这场战爭还远没有结束,你以后可以当排长、当连长,甚至当营长、当团长,你能带著更多战士打胜仗,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我不走!”

何雨柱摇了摇头,脚步纹丝不动,眼神无比坚定。

“你们的阻击任务,正需要我,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这不是商量,何雨柱同志,这是命令!”

伍千里板起脸,拿出连长的威严,语气不容抗拒,他只能用命令的方式,逼少年离开。

何雨柱没有理会伍千里的强硬,转而將目光投向一旁的熊杰,眼神里带著询问,他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大家共同的决定。

熊杰迎上他的目光,重重地点头,语气坚定。

“你不用看我,这是我、老伍、梅指导员、黄指导员四个人商量好的决定。你现在出发,向东走三十公里左右,就能遇到我们师部的大部队,让师部想办法把你送往第九集团军总部,之后你返回第六军,好好留在那里,不要再捲入这场死战。”

何雨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看著两人反问道:“你们確定,你们师真的有机会、有精力送我走?眼下整个师都在围绕水门桥作战,你们的阻击任务,本身就是整个师作战计划的一部分,我就算走到师部,最终还是要上战场,又有什么区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执拗。

“更何况,如果你们真的要打这场阻击战,要拼死守住这里,我就更不能走了!”

“为什么?就因为你能打?”

伍千里心里的急火一下子涌了上来,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战场上能打的战士多了去了,可最后又有多少人能活著下来?你这样的战士,我见得太多了,一个个仗著身手好,非要往前冲,最后都埋在了这朝鲜的雪地里!”

“我告诉你,向东走不行,你就向西,慢慢找大部队,总能回去!你不是有本事抢敌人的补给站吗?那你就去抢一辆敌人的汽车,再抢一份作战地图,怎么来的,就怎么安安全全地回去!”

伍千里越说越急,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他是真的怕,怕这个好苗子,永远留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老伍,別激动,好好跟孩子说。”

熊杰连忙拉了拉伍千里的胳膊,低声劝道。

他知道伍千里是急火攻心,可这样强硬的语气,只会让何雨柱更加牴触。

“好好说?这孩子性子太倔,好好说他听得进去吗?”

伍千里甩开他的手,脸色难看,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焦躁。

熊杰无奈地嘆了口气,转头看向何雨柱,放软了语气。

“柱子,你就听我们一句劝,到底为什么不肯走?这明明是能活下去的机会啊。”

何雨柱看著两人焦急又决绝的模样,心里一暖,却依旧没有退让。

他反问道:“你们要打阻击,靠什么?靠那些枪身都打烂的重机枪?还是靠手里这些老旧的步枪?又或是那些早就没了弹药的巴祖卡?就凭这些装备,你们拿什么阻击陆战一师?”

这话一出,伍千里和熊杰瞬间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急切,连忙追问道:“你还有物资?还有装备弹药?”

何雨柱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却带著十足的底气。

“在哪?现在动身,晚上天黑之前能不能赶回来?”

伍千里瞬间忘了刚才要赶他走的事,眼里满是急切的光芒,装备,此刻就是他们活下去、完成任务的唯一希望。

“可以,路程不算远,急行军来回,天黑前绝对能赶回来。”何雨柱篤定地回道。

“有多少?够不够补充两个连的损耗?”

熊杰连忙追问,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何雨柱抬眼看向两人,缓缓开口,语气云淡风轻,却带著惊人的分量。

“一个加强连的全套装备,弹药管够。”

“嘶——!”

伍千里和熊杰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两人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本以为,何雨柱之前抢来的装备,已经是极限,毕竟敌人的补给站防守严密,戒备森严,能抢到一个连的装备,已经是天大的本事。

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藏著一个加强连的装备,他到底孤身闯了多少敌人的补给点,到底抢了多少东西?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熊,你、你在这看著柱子,我马上去找余从戎,立刻联繫师部,问问赶来匯合的支援连队,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伍千里好不容易回过神,压下心中的震惊,一把抓住熊杰的胳膊,语气急切地说道,眼下有了这批装备,阻击任务的胜算,一下子多了好几分。

“好!你快去!越快越好!”

熊杰连忙点头,目光依旧紧紧盯著何雨柱,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佩服,这小子,简直是个天生的奇兵!

伍千里二话不说,转身就朝著电台方向狂奔而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四溅,丝毫顾不上寒冷与疲惫。

这边,熊杰看著何雨柱,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试探著问道:“柱子啊,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富余的?你也知道,咱们志愿军的家底薄,装备一直跟不上,战士们手里的傢伙,都快比不上敌人的零头……”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道:“想什么呢?你们整个师好几千人,真想要装备,有本事找白头鹰的將军要去,打他们的军火库,抢他们的补给,別盯著我这点家底。”

熊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不生气,依旧不死心地追问。

“那这批装备里,重火力多不多?重机枪、迫击炮、巴祖卡这些,有没有?”

何雨柱看著他一脸期盼的模样,故意顿了顿,反问道:“怎么,现在不赶我走了?”

“不走了,不走了!绝对不赶你走了!”

熊杰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心里却悄悄打起了算盘。

先把这批装备拿到手,等下找个隱蔽的地方,把这小子藏起来,派两个战士看著他,等我们打完这场生死阻击战,能活下来的,再去找他,不管怎么说,先保住他的命再说。

何雨柱看著他的神情,自然猜到了他心里的小九九,心里暗自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说道:“重火力不少,跟昨天我带回来的那些比,差不多多了一倍的量。”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熊杰激动得一拍大腿,脸上瞬间洋溢起兴奋的笑容。

有了这批装备,他们再也不用拿著老旧步枪,跟敌人的飞机坦克硬拼,这场阻击战,终於有几分打贏的把握了!

另一边,梅生和黄李文正站在不远处,看著伍千里一路狂奔,满脸激动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老伍这是怎么了?刚才还一脸凝重地去赶柱子走,怎么这会儿这么激动?难道真的把人劝走了?”黄李文皱著眉,不解地问道。

“不像,劝柱子走,不可能这么开心,肯定是出了別的事。”梅生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疑惑。

很快,伍千里就跑了回来,脸上依旧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把何雨柱还有一个加强连装备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梅生和黄李文听完,齐齐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小子,算是彻底把我们两个连套牢了,这批装备就是个诱人的饵,我们就算知道是饵,也不得不吃啊!”

梅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清楚,有了这批装备,他们根本不可能再让何雨柱走了。

“昨晚那场仗,要是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对面可不是好对付的果军,白头鹰的部队战斗意志极强,装备更是碾压我们,我们拿著拉栓式旧步枪跟他们打,能有一个班的战士囫圇著回来,就已经是奇蹟了。”黄李文感慨道,若是没有何雨柱,他们两个连,早就打没了。

很快,伍千里通过余从戎与师部再次取得联繫,得知前来支援的两个连队,要到下午才能抵达临时匯合点。

几位连级干部立刻凑在一起,简单商议后,做出了安排:由梅生带著队伍里行动不便的伤员,留守原地,等待支援连队到来,同时看护好临时据点。

这个决定,是大家投票一致通过的,梅生心里纵然有万般不情愿,想要跟战友们一起上阵,却也只能接受。

他的眼睛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视线模糊,根本不適合一线战斗,只能无奈留守。

安排妥当后,六连和七连仅剩的四十名战士,立刻整理行装,拖著简易的雪爬犁,紧紧跟在何雨柱身后,朝著东边进发,去取回那批至关重要的装备。

至於留守的伤员,何雨柱实在抽不出时间逐一处理伤口,只能简单叮嘱伤员们互相包扎、照料,隨后便带著大部队,踏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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