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一股奇特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散开来。那是药草燃烧后的辛香,夹杂著铁与硫磺的气息,若有若无,却在鼻尖久久挥之不去。艾琳猛然抬头,目光凝向广场西侧。

那里,有一片摊位格外显眼。

不同於其他地方的杂乱与粗陋,那几座摊子被厚厚的黑布围绕,黑布之上掛著细小的铜铃,隨风摇晃,发出清脆而又刺耳的声响。摊前的灯火显得更暗,仿佛特意收敛了光芒,只让人看见一堆堆瓶瓶罐罐的轮廓,却无法窥见其內的真容。

“魔药摊位。”艾琳的声音低沉,却透著一丝迫切。

莉婭眯起眼,轻声笑道:“看来我们的路走对了。”

艾瑞克握紧了剑柄,低声提醒:“不论发生什么,都別让自己显得过於急切。我们来此,只是探寻,不是暴露。”

艾琳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坚定。

三人收敛呼吸,压下心头的纷乱,缓缓踏向那片魔药摊位所在的黑暗角落。

他们的脚步声被人群与低语掩盖,却在彼此的心跳中清晰得近乎刺耳。隨著距离的缩短,那一层环绕在魔药摊位周围的阴影也愈发浓烈,仿佛空气都凝滯在此。

黑布垂落,铜铃轻颤。

当三人缓步踏入魔药摊位的阴影中时,仿佛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广场上的嘈杂声在这里变得遥远,四周的空气似乎更为凝重,甚至连火光都在此处显得昏暗迟滯。

摊位不过是一张沉重的石板,上面铺著厚厚的兽皮。兽皮之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有的瓶口以蜡密封,瓶身漆黑如墨;有的则是透明水晶,里面浮动著淡蓝或猩红的液体,仿佛在光影间自行呼吸;还有一些小瓷瓶,其表面覆盖著奇怪的符號,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的印痕。

在这些瓶罐之间,插著几根细长的骨头,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用来支撑或警示。瓶罐散发出的气息互相混杂,空气里既有药草的清苦,又有金属的冷涩,还隱隱透出腐败的甜腥。

摊位后方坐著一个人影。

那是个枯瘦的男子,长袍松垮,顏色深灰,似乎沾染过尘土与油污。他的面容隱藏在宽大的兜帽阴影下,只能看见一撮枯黄的下頜鬍鬚,以及偶尔在火光中闪烁的眼睛。那眼睛不似常人,瞳孔狭长,泛著冷光,如同蛇类在黑暗中凝视猎物。

他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双眼睛缓慢扫过三人。那目光令艾瑞克心头一紧,他下意识將手移向剑柄。然而艾琳却比他更快一步,轻轻抬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艾琳深吸一口气,缓缓上前一步。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那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玻璃瓶,瓶中装著淡黄的液体,在火光下並无任何异样。

她將小瓶放在石板上,声音平稳:“昏迷药。成分精纯,服用一滴便能让常人沉睡三日。我们想卖。”

那兜帽下的眼睛微微一闪,隨即传来沙哑而冷淡的声音:“昏迷药?”

男子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手背布满青黑的筋脉,指尖却奇异地乾净。他並未触碰瓶子,只是將手悬在瓶口之上,静静感应。片刻之后,他冷笑了一声,像铁器摩擦般刺耳。

“这种货色,在外头的集市上都能见到。”他说,声音缓慢而轻蔑,“在这里,没有价值。”

艾琳眉头微微一蹙,但並未退让:“这药效稳定,绝不次於坊间常见的劣品。”

“稳定?”男子低低笑了,眼神中闪过一抹嘲弄,“小姑娘,你以为在这里有人会为了『稳定』买药?我们要的不是能让人睡三日的小玩意,而是能让人醒不过来的毒,能扭曲灵魂的咒剂,能换来一条性命的秘液。昏迷药?那只是孩童的玩具。”

这番话说得艾瑞克心中一震。他望著那些瓶瓶罐罐,仿佛每一个都潜藏著杀机与诅咒,令人心底泛起寒意。

莉婭却忽然笑了。她的眼神在火光下闪烁,像狐狸般狡黠。她缓缓开口:“既然这位先生觉得货色不够,那倒是请问,什么样的东西,才配得上你们的眼光?”

摊主的目光停在莉婭脸上,良久没有作声。沉默仿佛化为一种审视,一种冷冷的、如毒蛇盘绕的压力。

终於,他缓缓开口:“稀有的血脉残渣,古老仪式中遗留的残灰,能令死者言语的药粉,能让活人陷入幻境的水银,这些才是货品。”

他说到最后,声音变得低沉,仿佛在诱惑,又仿佛在威胁。连艾瑞克都知道摊主是在故意找事,世上哪有他说的东西。

艾琳的指尖微微收紧,放在石板上的手背泛白。她感受到摊主的冷漠与轻蔑,但更感受到其中一丝有意的试探。

她很快调整了语气。她收起瓶子,神色平静:“既然如此,那便不耽误你的时间。”

说罢,她转身似欲离开。

摊主的眼睛却忽然眯起,发出一声轻笑:“呵,少见。你们不像那些初来乍到、满腔贪婪的蠢货。你们有分寸,可惜分寸太浅。”

艾琳停下,缓缓转身。她的神情依旧沉静,声音却带上了几分冰冷:“我们不仅是来卖东西的,同时也是来买东西。”

她顿了顿,眼神平直如剑锋,落在摊主脸上:“不过目前看来,你似乎没有做生意的诚意。”

摊主的枯瘦手指在石板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骨节敲击石面。他那蛇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

“买?”他缓缓吐出一字,声音低哑如铁銼,“你们要买什么?”

艾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小瓶,她將瓶子放在石板上,手指依旧紧扣瓶身,仿佛在试探著某种危险。

“你们有这种吗?”她的语气平稳,却在小心翼翼中透出一丝凌厉。

摊主的眼睛骤然一凝,仿佛捕捉到某种暗示。他並没有立刻伸手去碰,而是微微俯身,靠近瓶子,似乎在嗅那瓶口残留的气息。

“说得再细一些。”他低声道,眼神幽冷,“这东西有什么功能?”

艾琳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目光与莉婭对视。

莉婭不慌不忙地从肩上的皮袋里翻找,片刻后,掏出了两个铁丝编就的小笼子。笼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引得周围一些行人投来一瞥,但很快又將目光移开,仿佛这不过是黑市里寻常的摆弄。

一个笼子里,蜷缩著一只瘦弱的灰鼠。它的皮毛稀疏,肋骨根根凸显,眼神混浊无光,仿佛隨时可能死去。

另一个笼子里,则关著三只强壮的黑鼠。它们体型肥硕,毛色油亮,眼神凶狠,牙齿在铁栏之间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莉婭將笼子放到石板上,手势稳健,目光却锐利得像刀锋。她先是解开瓶子的蜡封,取出一根细长的骨针,蘸了几滴药液,小心地送到那只瘦弱灰鼠的口中。

灰鼠原本无力地蜷缩著,但药液滴入口腔的一瞬,它的身体骤然一颤,像是被火焰灼烧。接著,它的眼睛陡然睁开,浑浊的瞳仁中迸出一种异样的光芒,不是常见的求生欲,而是一种疯狂的炽烈。

它开始疯狂地啃咬笼壁,牙齿与铁丝摩擦,迸溅出细微的火花。艾瑞克心头一震,那一幕令他浑身寒意上涌,仿佛眼前的小兽已不再是自然的生命,而是某种被褻瀆的造物。

莉婭猛地打开笼门,將那只灰鼠拋入另一只关著三只黑鼠的笼子里。

“咔!”笼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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